第二十四章渔村上来客

石家村的沙滩还是老样子。

退潮后的沙地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蟹洞，几只寄居蟹背着彩螺壳横冲直撞，远处的渔船随着浪头轻轻摇晃，桅杆上的鱼幡啪嗒作响。石蛋踩着细软的沙子往家走，手里提着鲛人首领送的海珠，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蛋儿？真是你？”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石蛋回头，看到村长拄着拐杖快步走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跟着来的还有几个村民，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刚晒好的鱼干，有装着海菜的竹篮，还有个婶子捧着个陶罐，里面飘出米酒的清香。

“村长，张叔，李婶……”石蛋笑着打招呼，眼眶有些发热。离开前还是兵荒马乱，回来时竟像从未离开过，连海风里的味道都没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村长攥着他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石蛋手腕发痒，“你娘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得哭坏了眼睛……”

提到老妇人，石蛋的笑容淡了些。他从怀里掏出青铜吊坠，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哑光：“我娘她……是个英雄。”

村民们都沉默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听说了东海出了大事，石蛋娘为了护着孩子没了。李婶抹了把眼泪：“好孩子，别难过，以后村里就是你的家。你娘留下的那间屋，我天天帮你打扫着呢。”

石蛋跟着众人往村里走，脚下的沙子渐渐变成青石板路。路过晒鱼场时，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忽然想起老妇人总说“日子就是一代接一代过下去的”，此刻才算真正明白。

家门口的木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迎着太阳开得正盛。推开门，屋里的陈设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灶台上的陶罐还摆着原来的位置，梁上果然挂着串鳗鱼干，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土炕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李婶，麻烦您了。”石蛋摸着炕沿，那里还留着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记号。

“跟婶客气啥。”李婶把米酒罐放在桌上，“晚上来我家吃饭，让你张叔给你做他最拿手的红烧鱼。”

送走村民，石蛋坐在炕边，拿出定海神珠放在手心。珠子已经恢复了温润的白色，不再散发青光，像块普通的玉石。他摩挲着珠身，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前阵子还在和魔主拼命，现在却能安安稳稳坐在自家炕头，闻着海风里的鱼腥味。

“或许，这就是守护的意义吧。”他轻声说，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老妇人留下的木匣里，和青铜吊坠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石蛋重新过上了渔村少年的生活。跟着张叔出海打鱼，帮李婶修补渔网，偶尔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日出日落。村里的孩子都爱围着他，听他讲“龙宫的故事”，他总是捡些有趣的讲——比如龙宫的虾兵走路总爱顺拐，鲛人唱歌时会冒泡泡，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情节，全都略过不提。

这天傍晚，石蛋刚把渔网晾好，就看到村口的瞭望塔上有人挥动红旗——这是有陌生船只靠近的信号。他皱了皱眉，最近东海刚平静下来，怎么会有外来船只？

“蛋儿，快去看看！”村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是艘大商船，说是来做买卖的，可我瞅着不对劲，船上的人都穿着黑衣，眼神凶得很。”

石蛋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村长往码头走。远远就看到一艘三层高的大船停在海湾里，船身漆黑，船头雕刻着一只狰狞的乌鸦，确实不像普通商船。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站在甲板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渔村，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嘴角有道刀疤，正和负责看守码头的民兵说着什么。

“他们要啥？”石蛋低声问。

“说要收购珍珠，还问咱们村有没有见过‘会发光的珠子’。”村长压低声音，“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村哪有什么好珍珠。”

石蛋心里一紧。会发光的珠子？难道是冲着定海神珠来的？可魔主已经被灭，青龙长老也死了，还有谁会知道定海神珠的事？

“我去应付他们。”石蛋拍了拍村长的肩膀，大步走向码头。

“站住！”刚靠近船舷，就被一个黑衣汉子拦住，刀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干什么的？”

“我是这村的，你们要买珍珠？”石蛋故作镇定，目光扫过甲板——船上的汉子虽然没穿盔甲，但站姿挺拔，腰间的佩刀款式统一，不像是普通商人，倒像受过训练的卫兵。

刀疤脸听到动静，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石蛋，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你是村长？”

“不是，就是个打鱼的。”石蛋挠了挠头，故意露出手上的老茧，“我们村穷，就些小杂珠，入不了贵人眼。”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石蛋：“见过这个吗？”

石蛋接住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那是块黑色的鳞片，边缘泛着暗紫色，和之前青龙长老身上的蚀骨翼碎片一模一样！

“这……这是啥？”石蛋装作不懂，把鳞片扔了回去，“看着怪吓人的，像是海蛇身上的？”

刀疤脸的眼神沉了沉，没接鳞片，任由它掉在沙滩上：“没见过就算了。不过，要是你们村有人见过‘发光的珠子’，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报给我们，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要是敢私藏……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说完，他挥了挥手，黑衣汉子们纷纷退回船上，大船缓缓驶离海湾，朝着深海方向而去。

石蛋盯着船尾的乌鸦旗帜，直到船只消失在海平面，才捡起沙滩上的黑色鳞片。鳞片入手冰凉，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气——和魔主的气息同源，却又带着些不同，更像是……被驯化过的魔气。

“蛋儿，这到底是啥人啊？”村长凑过来，脸色发白。

石蛋握紧鳞片，指尖泛白：“不清楚，但他们来者不善。村长，通知大家最近别往远海去，晚上多派几个人守着瞭望塔。”

回到家，石蛋从木匣里拿出定海神珠。珠子表面竟浮现出淡淡的黑雾，与鳞片上的魔气遥遥呼应。

看来，这些人确实是冲着定海神珠来的。

可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有魔气？又怎么知道定海神珠在东海？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石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握紧了藏在腰间的鱼肠刀。

他原以为平静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却没想到，新的麻烦来得这么快。

那艘黑色的商船，还会回来吗？

他们背后，又站着谁？

石蛋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铜吊坠，吊坠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守护，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