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这个"小夭"到底会不会真的安心入睡。一个真正流落在外三百年、好不容易回到王宫的姑娘,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应该辗转反侧、应该激动难眠、应该哭着回忆过去——而不是坦然地喝下安神茶,一觉睡到天亮。
所以秦雨柔没有喝。
她让青梧端着满杯的茶出去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到王妃耳中——"王姬殿下没喝茶,只跟奴婢说了会儿话。"
王妃会想:她为什么没喝?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不信任?
不管王妃怎么想,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第二天清晨,秦雨柔换上了宫制的王姬服制。
月白色的锦缎上绣着玄鸟纹,腰间束一条镶玉的银带,长发被青梧梳成精致的飞仙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她站在铜镜前端详自己,镜中的人明艳端庄,气质清贵,和清水镇那个穿着旧布裙择菜的秦雨柔判若两人。
可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装,又像什么都装得下。

"王姬殿下。"
青梧在身后小声的说。

"今日早膳在锦华殿用,王妃娘娘和几位贵人都会来。您……您准备一下。"
秦雨柔转过身,对她笑了一下。
“好。”

锦华殿的早膳摆得很丰盛。白玉盘里盛着各色点心,青瓷碗里盛着碧粳粥,几碟小菜摆成精美的拼盘,连醋碟里的醋都泛着琥珀色的光。
王妃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三位年轻女子。秦雨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们——都是妃嫔,姿容不俗,看她的眼神各有不同。左边那位含笑,右边那位打量,斜对面那位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
秦雨柔在心里记下了她们的位置和表情,然后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微微欠身。
"给母亲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她行礼的动作生疏。故意生疏。
一个流落在外三百年的王姬,不该懂得宫里那些精细的礼数。她做得越笨拙,才越"真实"。
王妃果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快起来,在家里不必拘礼。"
秦雨柔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她喝粥的姿态文雅,可拿勺子的手势有几分笨拙——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么精致的餐具。这个细节被她掐得分毫不差。
斜对面的那位妃嫔忽然开口了。

"听闻王姬殿下在清水镇住了些时日,不知那里的民风如何?"
秦雨柔放下勺子,看向她,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
"清水镇很好。虽然简陋,可镇上的人都淳朴。我在那里住了几天,大家都很照顾我。"

妃嫔笑了笑,又问:

"那可曾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听说那镇上有个酒铺,老板长得很是俊俏?"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妃的目光转向秦雨柔。
秦雨柔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泛起一丝红晕。
"酒铺的轩老板确实……为人热忱。他送过我们几坛酒,味道不错。"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不过女儿刚回来,不想提那些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