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打量,没有好奇,没有鄙夷,没有同情。
什么都没有。
像一面镜子。
“请问——”

美人开口,声音也像她的脸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里是回春堂吗?镇上的阿婆说,这里可以看病。”

玟小六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草吐掉,换上一副市井混子的嬉皮笑脸。
#玟小六 “看病?看什么病?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美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玟小六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这个笑有多美——虽然它确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而是因为这个笑的方式。
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先左边,再右边,一点一点展开,像一朵花在眼前慢慢绽放。
像是在模仿“人”应该怎么笑。
“我叫雨柔。”

她说。
“秦雨柔。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可亲戚早就搬走了。我没地方去,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我……我可以帮忙干活,我会做饭,会缝补,什么都可以学。”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睫像蝴蝶的翅膀。
“我能住在这里吗?”

玟小六盯着她看了三息。
三百年的大荒漂泊,让她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了。叶十七刚被她救回来没几天,浑身是伤还躺在里屋,涂山氏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轩那个酒铺子刚开张,那个整天笑眯眯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相柳那个九头妖怪隔三差五就要来抓她去制毒——
这时候,来了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说要借住?
呵。
#玟小六 “不行。”
玟小六干脆利落地要关门。
#玟小六 “我们这儿人满了,不收外人。”
门板关到一半,被一只纤白的手抵住了。
那只手看起来柔弱无骨,可玟小六用尽全力,门板纹丝不动。
玟小六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是神族后裔,哪怕灵力低微,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可这个女人——
秦雨柔还是笑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叫兴趣。
“六哥。”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让我留下来,好吗?”

她的眼睛越过玟小六的肩膀,看向院子里。
院子里,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叶十七。
涂山璟。
那个浑身是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青丘公子,此刻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可他看着秦雨柔的眼神——
玟小六从未见过叶十七这样的眼神。
那双总是温驯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一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秦雨柔的嘴角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弧度终于对了。
#叶十七 “你是谁?”
叶十七的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藏着什么——是警惕?是惊艳?还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秦雨柔歪了歪头。
月光不知何时升起,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