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轻佻。江澄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远处的秦雨柔似乎愣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随即,她便抱着药盆,加快脚步,彻底消失在了竹丛后的蜿蜒小径里,背影透着明显的慌张。
魏无羡看着她“落荒而逃”,哈哈笑了两声,心情似乎莫名好了起来,也不理会江澄快要杀人的目光,转身勾住他的肩膀:
魏无羡“走了走了,江澄,送完客了,该回去练剑了吧?我跟你说,我昨晚又想到一招新的……”
江澄甩开他的胳膊,冷冷道:
江澄“你自己练去!”
心里却因魏无羡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举动,更加烦闷。他目光扫过秦雨柔消失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而此刻,莲花坞另一处临水的高阁上。
蓝忘机正与兄长蓝曦臣对坐品茗,此处视野开阔,恰好能将码头送别的情景,以及远处湘妃竹丛边的动静,尽收眼底。
蓝曦臣放下茶杯,温声道:
蓝曦臣“温氏姐弟已去。忘机,我们明日也该启程回云深不知处了。”
蓝忘机“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掠过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温氏船只,随即,那清冷的视线,极其短暂地,在方才秦雨柔站立过的竹丛边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魏无羡突兀的呼喊,看到了那淡紫色身影受惊般顿住、点头、然后匆匆逃离的全过程。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美却冰冷的面容。茶水温热,入口微涩。
蓝忘机“兄长,”
他忽然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无波。
蓝忘机“云梦湿气重,易侵经脉。返程前,我可去药庐,为叔父配些祛湿宁神的药材。”
蓝曦臣略感意外,祛湿宁神的药材云深不知处自备充足,何须在莲花坞配取?但他深知弟弟性子,从不无的放矢,便只温和一笑:
蓝曦臣“也好,你素来心细,自去便是。”
蓝忘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略微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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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药庐。
秦雨柔正按照管事吩咐,将一批新送来的、需要阴干的药材分拣开来,摊放在竹篾上。药庐里弥漫着各种草木苦涩与清香交织的气味,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棂,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她做事很专注,微微弯着腰,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分拣药材需要耐心和细致,她动作不算快,却稳稳当当,指尖拂过那些或干枯或新鲜的药草时,带着一种与她那柔弱外表不甚相符的、奇异的稳定感。
药庐的门被轻轻推开,光影晃动。
秦雨柔以为是负责药庐的师兄,并未抬头,只轻声禀报:
秦雨柔“李师兄,这批鬼箭羽品相很好,阴干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进来的,并非李师兄。
来人一袭白衣,抹额如雪,身姿挺拔如孤松寒柏,带着一身与这满是烟火草木气的药庐格格不入的冷冽清气。是蓝忘机。
他踏入门内,脚步无声,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凌乱却井然有序的药架,最后落在了正在分拣药材的秦雨柔身上。
秦雨柔似乎完全僵住了。她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手里还捏着一片鬼箭羽,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毫无作伪的惊愕,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近乎惶恐的不知所措。她像是被骤然闯入的冰雪冻住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秦雨柔“蓝、蓝二公子……”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慌忙放下手中的药材,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侧,指尖泛白。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大人物”降临所带来的压力。
蓝忘机的目光在她骤然苍白惶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身旁摊开的药材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蓝忘机“此处可有《云梦本草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