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雪比皇城根下更烈,卷着碎雪粒子,狠狠抽在沈知微脸上,疼得她眼眶发红,却不敢抬手去揉。方才从密道爬出时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此刻她倚着斑驳的灰墙,膝盖与掌心的伤口被寒风一吹,刺骨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冻僵。她低头看着素色布袄上的泥污与血迹,那是冷宫的尘埃与逃亡的印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罪臣之女,亡命之徒。
永安城的街巷在雪后显得格外空旷,偶有行人匆匆走过,裹紧了棉衣,神色戒备地避开她这副狼狈模样。沈知微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留。冷宫的太监必定已经发现她逃脱,很快便会有禁军全城搜捕,那张曾经名满京华的脸,如今成了最显眼的罪证。她必须尽快隐藏起来,换上一身不引人注目的衣裳,寻一处暂时安身的地方,否则不出半日,便会被官府捉回,届时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毒酒更残忍的酷刑。
她扶着墙壁,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额头沁出冷汗。巷子里有几家低矮的铺面,门扉紧闭,只有一家小小的成衣铺半掩着门,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沈知微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朝着成衣铺走去。她身上没有分文,昔日沈府嫡女随手赏赐下人的碎银,都比寻常百姓一月的用度要多,可如今,她连一件粗布衣裳都买不起。
推开门时,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铺子里暖烘烘的,弥漫着布料与炭火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炕边缝补衣物,见她进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她身上的狼狈与伤口惊到,连忙起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歹人?”
老妇人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让沈知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地开口:“婆婆,我……我是外乡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行李钱财都被抢了,还受了伤,能不能……能不能求您给我一身衣裳,我……我可以给您做工抵债。”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编造一个借口,只求能暂时获得庇护。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却脊背挺直,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乡野女子的气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这般模样,哪里还能做工?快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说着,拉着她走到炕边,让她坐下,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裙和一双布鞋,“这是我女儿以前穿的,她嫁去外地了,衣裳还留着,你不嫌弃就换上吧。”
沈知微接过衣裳,指尖触到粗布的纹理,虽不如云锦柔软,却带着淡淡的暖意。她屈膝对着老妇人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婆婆,大恩大德,知微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妇人摆了摆手,又去灶上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看你冻得嘴唇都紫了。”
沈知微捧着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快速换上粗布衣裙,将换下的、沾满泥污与血迹的素色布袄叠好,藏在炕边的角落。这身粗布衣裙虽不合身,却干净整洁,让她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少了几分惹人注目的特质。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逃亡路上留下的印记,也是她新生的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官兵的吆喝声:“奉陛下旨意,搜捕罪臣之女沈知微!凡有窝藏者,与罪臣同罪!各家各户,尽数开门查验!”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粗瓷碗险些脱手。他们来得这么快!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妇人,眼中满是惊慌与恳求。老妇人也变了脸色,握着针线的手微微颤抖,却很快镇定下来,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姑娘,你快躲到炕柜里去!”
沈知微不敢迟疑,连忙起身,跟着老妇人走到炕边的柜子前。老妇人拉开柜门,里面堆满了衣物被褥,她将衣物扒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快进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沈知微弯腰钻进柜子,老妇人快速将衣物盖在她身上,又合上柜门,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透气。柜子里一片漆黑,弥漫着衣物的霉味与炭火的气息,空间狭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到了门口,铺门被粗暴地推开,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个身着铠甲的禁军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校尉,目光锐利地扫过铺内的每一个角落。
“老人家,可有见过一个身着素色布袄、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校尉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妇人强作镇定,低着头,一边缝补衣物,一边慢悠悠地回答:“回大人的话,老婆子这铺子小,今日除了几个来打补丁的街坊,就没见过别的姑娘了。您说的那个穿素色布袄的,怕是没经过这儿。”
“是吗?”校尉显然不信,摆了摆手,“给我仔细搜!”
禁军们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铺子里的衣物、布料被扔得满地都是,桌椅板凳被推倒,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知微躲在柜子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禁军的脚步声就在柜子旁边,甚至能听到他们翻动衣物的声音,每一次声响,都让她浑身紧绷,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疼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她知道,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这位好心的老妇人。沈家已经连累了太多人,她不能再让无辜之人因她而死。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走到了炕边,伸手就要去拉柜门。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住手!”老妇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大人,这柜子里都是老婆子的旧衣裳,又脏又乱,有什么好搜的?若是惊扰了神灵,怕是对大人不利啊!”
那禁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校尉。校尉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在说谎,又看了看这狭小破旧的铺子,想来那罪臣之女也不会躲在这种地方。他沉吟片刻,冷声道:“既然如此,便罢了。我们走!”
禁军们停下了搜寻,跟着校尉转身离开,临走前,校尉还不忘警告:“老人家,若是日后见到那罪臣之女,务必立刻报官,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是是是,老婆子记下了。”老妇人连连点头,直到禁军们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炕边。
沈知微在柜子里又躲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安全了,才敢轻轻敲了敲柜门。老妇人连忙拉开柜门,将她扶了出来。
柜子里的空气污浊,让她脸色苍白,咳嗽不止。老妇人给她递过一杯热水,心疼地说:“姑娘,你受苦了。那些官兵凶得很,还好没搜到你。”
沈知微接过热水,喝了几口,才缓过神来。她对着老妇人深深一揖,眼眶通红:“婆婆,今日若非您出手相救,知微早已命丧黄泉。您的大恩,我此生必报。”
“报什么报,”老妇人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可怜人。只是那禁军说得没错,你这身份,留在城里太危险了,迟早会被发现。老婆子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永安城吧,走得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离开永安城?沈知微沉默了。她怎么能离开?沈家的冤屈还未昭雪,那些仇人还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享受着用沈家百十三条人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她若是离开了,父亲的清白便永远无法洗刷,兄长的仇便永远无法报。可留在永安城,危机四伏,禁军全城搜捕,她又能藏多久?
“婆婆,我不能走。”沈知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必须留在这儿。”
老妇人见她神色坚决,知道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言,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几吊铜钱,塞到她手里:“姑娘,这钱你拿着,虽然不多,也能应急。你若是不嫌弃,今晚便在这儿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沈知微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铜钱,心中满是感激。这一晚,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辗转难眠。外面的风雪依旧,禁军的搜捕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父亲、母亲、兄长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比在冷宫中更加艰难。冷宫中虽苦,却只有固定的敌人,而在这永安城中,处处都是危险,人人都可能是告密者。
可她别无选择。复仇之路,本就是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从她逃出冷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微便起身告辞。老妇人给她打包了几个馒头,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万事小心。沈知微再次拜谢老妇人,转身走出了成衣铺。
街上行人稀少,积雪未化,寒风依旧凛冽。她将馒头揣在怀里,低着头,沿着墙角快步往前走,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她知道,禁军的搜捕还在继续,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并且想办法打探消息,了解朝堂的局势,摸清仇人的底细。
沈知微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南的贫民窟。这里房屋破旧,街道狭窄,污水与积雪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与皇城的繁华、相府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可正是这样的地方,才最不容易引起注意,最适合隐藏。
她在贫民窟里转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破庙。破庙不大,屋顶漏着雪,墙壁斑驳,里面堆满了干草与垃圾,却好歹能遮风挡雪。沈知微走进破庙,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铺好干草,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便在破庙中藏身。白天,她换上老妇人给的粗布衣裙,脸上抹了些泥污,装作乞丐,在街头乞讨,顺便打探消息。晚上,她便回到破庙,啃着冷硬的馒头,思考着复仇的计划。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最多的依旧是沈家通敌叛国的案子。有人唾骂沈家不忠不义,有人惋惜沈家一夕倾覆,也有人私下议论,说沈家是被人陷害,可这些议论,往往只是点到即止,无人敢深究。沈知微听着这些议论,心如刀绞,却只能默默忍受。她知道,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引火烧身。
通过几日的打探,她也摸清了一些情况。如今朝堂之上,以丞相李林甫为首的势力一手遮天,李林甫与沈家素有旧怨,当年父亲在朝堂之上多次弹劾他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两人积怨已深。沈家倒台后,李林甫更是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连陛下都对他十分倚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让沈知微恨之入骨——当今的淑妃,林月容。
林月容是李林甫的侄女,昔日与沈知微一同入宫选秀,沈知微本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却因不愿入宫,以养病为由推辞。林月容则凭借李林甫的势力,一路步步高升,成为淑妃,深得陛下宠爱。沈知微知道,林月容一直嫉妒她的才貌与家世,此次沈家被陷害,林月容必定在其中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除了李林甫与林月容,还有一个人,让沈知微捉摸不透——当今的陛下,萧景渊。萧景渊曾是父亲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子,当年夺嫡之争,父亲为他出谋划策,鞠躬尽瘁,才让他顺利登基。登基之初,萧景渊对父亲敬重有加,君臣和睦,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直至沈家被构陷,萧景渊毫不犹豫地赐下满门抄斩的圣旨。
沈知微始终不愿相信,萧景渊会如此绝情。她总觉得,其中必有隐情,或许是萧景渊被李林甫等人蒙蔽,或许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无论如何,沈家满门的性命,是他亲手断送的,这份仇,这份恨,她永远不会忘记。
这日,沈知微像往常一样,在街头乞讨,忽然听到几个路人议论,说三日后,李林甫将在府中举办寿宴,朝中百官都会前往祝贺,场面盛大。沈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李林甫的寿宴,必定是群英荟萃之地,也是打探消息、寻找机会的绝佳时机。若是能混入寿宴,或许能找到陷害沈家的证据,或许能结识一些对李林甫不满的官员,为自己日后的复仇之路寻找助力。
可李林甫府中戒备森严,宾客皆是朝中权贵,她一个罪臣之女,又身无分文,如何能混入其中?
沈知微陷入了沉思。她沿着街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路边的商铺,忽然,她看到一家绣坊,绣坊门口挂着许多精美的绣品,色彩艳丽,做工精湛。她心中一动,想起自己自幼便跟着母亲学习刺绣,沈府的绣艺在京中闻名,她的绣功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是能凭借绣艺,混入李林甫府中,或许是一个可行之计。
她走进绣坊,里面的绣娘正在忙碌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坐在柜台后,应该是绣坊的老板娘。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老板娘行了一礼:“老板娘,请问贵绣坊可有活计可做?我针线活还不错,不怕苦不怕累,只求能有口饭吃。”
老板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衣衫褴褛,却干净整洁,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便问道:“你会刺绣?可有什么作品让我看看?”
沈知微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她在破庙中,用捡来的丝线绣成的,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虽用料简陋,却栩栩如生,风骨傲然。
老板娘接过手帕,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梅花绣得不错,针法细腻,灵气十足。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里做过绣活?”
“我叫阿微,”沈知微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前在乡下跟着母亲学过几年刺绣,后来家乡遭了灾,便来京城谋生。”
老板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正好,我这绣坊接到了一笔大生意,要给李丞相府赶制一批寿宴用的绣品,人手不够。你若是愿意,便留下来吧,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钱。”
沈知微心中狂喜,连忙道谢:“多谢老板娘收留!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老板娘的信任!”
就这样,沈知微化名阿微,留在了绣坊中。绣坊的活计很繁重,她每天要绣到深夜,手指被针扎得满是伤口,疼得钻心,可她毫无怨言。她知道,这是她接近李林甫府的唯一机会,也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一边埋头绣制寿宴用的绣品,一边暗中观察绣坊的情况,打听李林甫府中的消息。通过与其他绣娘的交谈,她得知,此次李林甫的寿宴,绣坊需要赶制一批屏风、桌旗、帕子等绣品,寿宴前一日,会派人将绣品送到丞相府,并且需要几个绣娘跟着去,帮忙布置。
沈知微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更加卖力地干活,绣品做得又快又好,深得老板娘的赏识。寿宴前一日,老板娘果然选中了她,让她跟着几个绣娘一起,将绣品送到丞相府。
出发前,沈知微仔细打理了一番,换上了绣坊统一的衣裳,将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泥污也洗干净了,只是刻意用胭脂水粉遮盖了脸上的气色,让自己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引人注目。
丞相府果然气派非凡,朱红的大门,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威武的侍卫,府内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美不胜收。与昔日的沈府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份繁华背后,藏着的是肮脏的阴谋与血腥的杀戮。
沈知微跟着其他绣娘,小心翼翼地走进府中,心中既紧张又激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府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着与沈家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可丞相府太大了,宾客众多,侍卫林立,她根本没有机会四处走动,只能跟着管事,将绣品送到指定的地点,然后帮忙布置。
布置的地方是府中的宴会厅,厅内灯火辉煌,摆满了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毯。沈知微一边摆放着绣品,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昔日朝堂上的官员,曾与父亲一同议事,如今却趋炎附势,围着李林甫阿谀奉承。
她的目光落在李林甫身上,只见他身着锦袍,面容富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正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就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陷害沈家的阴谋,让她家破人亡,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沈知微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她现在手无寸铁,身无依靠,若是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命,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沈家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她必须忍,忍下所有的恨意,等待最佳的时机。
就在她强压下怒火,继续布置绣品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娇柔:“李伯伯,今日的寿宴真是盛大,侄女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喜欢。”
沈知微的身子猛地一僵,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淑妃林月容!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林月容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金钗珠翠,容颜依旧美艳,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傲慢与骄纵。她正挽着李林甫的手臂,笑容甜美,眼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月容也看到了沈知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见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便没有过多留意,转身继续与李林甫说话。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汹涌。就是这个女人,嫉妒她的家世,嫉妒她的才貌,在她背后捅刀子,如今却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而她自己,却只能隐姓埋名,在尘埃里挣扎。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将掌心的伤口再次抠破。她知道,今日她不能做什么,只能默默忍受。但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让李林甫和林月容,还有所有陷害沈家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寿宴的布置很快便完成了,管事让绣娘们离开。沈知微跟着其他绣娘,低着头,快步走出丞相府。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绣坊后,沈知微久久无法平静。今日在丞相府的所见所闻,让她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她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撼动李林甫的势力,难如登天。她必须寻找盟友,必须积攒力量,必须等待一个可以一击即中的时机。
夜色渐深,绣坊里的绣娘都已经睡下,沈知微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坚定与决绝。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指尖抚过梅花的纹路,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母亲的温柔,想起了兄长的疼爱。沈家满门的冤屈,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骨血里,提醒着她肩负的使命。
“父亲,母亲,兄长,你们放心,”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一定会洗刷沈家的冤屈,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血债血偿!”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知微知道,她的复仇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与危险,或许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性命不保。但她别无选择,也无怨无悔。
从她逃出冷宫的那一刻起,从她化名阿微、藏身绣坊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只剩下复仇二字。永安城的风雪,掩盖了她的踪迹,却掩盖不了她心中的怒火。她如同蛰伏在尘泥中的孤狼,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天亮的那一刻,等待着将所有仇人拖入地狱的那一刻。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