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
小玉“知道了,龙叔~~~”
小玉嘴上拖着长长的尾音,敷衍地应着,脑袋却像装了弹簧的拨浪鼓,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压根没看成龙指的危险之处。
她的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瞟,一会儿盯上了墙头摇曳的野草里藏着的一只灰雀,灰雀扑棱着翅膀钻进瓦砾堆,她的视线就跟着追过去;
一会儿又瞄向废墟深处被雨雾模糊的黑影,猜想着那是不是什么神秘生物;
连断墙上爬着的、湿漉漉的青绿色苔藓,都能让她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还忍不住在车门框上画着苔藓的纹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框上翘起的铁皮,脚尖还在不安分地蹭着地面的泥泞,鞋尖沾了泥点子也毫不在意,显然没把龙叔苦口婆心的警告,当成一回事。
紧接着,本就颠簸的车身猛地又是一沉,轮胎狠狠陷进泥泞里几分,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吱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材魁梧如小山般的特鲁,佝偻着宽厚得能挡住半边雨帘的脊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爹下了车。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掌,稳稳地托住老爹瘦骨嶙峋的胳膊,指腹轻轻扣着老人手肘处松弛的皮肤,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稳,目光死死黏在脚下湿滑的泥路,盯着那些藏在水洼下的碎石和凹陷,生怕稍有不慎,就让老人摔在这泥泞里。
雨幕里,他粗重的呼吸凝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刚飘出鼻尖半寸,就被冰冷的雨丝撞得粉碎,额角的汗珠混着雨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重重砸进泥地里。
老爹一手紧紧攥着个油纸包,泛黄的油纸被雨水洇得半透,隐约能瞧见里面金黄蓬松的泡芙轮廓,一丝甜丝丝的热气裹着潮湿的水汽,从纸缝里钻出来,在阴冷的空气里打了个旋,便转瞬即逝。
另一只手里,他则稳稳托着一个滴溜溜转个不停的阴阳罗盘,桃木底座被经年的摩挲磨得光滑油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罗盘中央的铜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牵引着,疯了似的顺时针打转,针尖擦过罗盘上刻得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发出细碎的“嗡嗡”震颤声,那声响细弱却清晰,盖过了雨打衣襟的轻响。
他刚在泥泞里站稳脚跟,便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气息。
朽木腐烂的霉味、
尘土被泡软的腥气,
还有那若有若无、带着辛辣感的硫磺味,
都被他精准地纳入鼻腔。
那张布满沟壑般皱纹的脸上,平日里的狡黠和悠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连眼角的纹路都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微微敛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连周遭呼啸的风雨,都在他的肃穆里收敛了几分声势。
老爹“没~错~,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