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子村的人都知道，村东头的老皮影戏班是个邪门的地方。戏班班主陈老拐无儿无女，只守着一箱尘封的皮影人，夜里总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生与阿月是在戏班子门口长大的青梅竹马。阿生的爹是陈老拐的徒弟，可惜早逝，留下阿生跟着班主学皮影。阿月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后台看阿生摆弄那些皮影人，看他用细竹竿挑着影人，在纱幕上舞出悲欢离合。

阿生的手里有个宝贝——一个眉眼酷似阿月的旦角皮影。影人是驴皮刻的，涂着明艳的油彩，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他总说：“等我把戏唱红了，就用这皮影人向你爹娘提亲。”阿月听了，脸颊红得像戏台上的胭脂。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夜。陈老拐突然暴毙，临死前死死攥着阿生的手腕，嘶哑着嗓子叮嘱：“千万别碰那箱里的‘镇班影’，那是用死人皮做的，沾了人命的……”话没说完，人就咽了气。

陈老拐下葬后，戏班的箱子被撬开了。村里的无赖二赖子觊觎那箱皮影，趁着雨夜摸进戏班，却再也没出来。第二天，人们发现他的尸体倒在箱子旁，脸上的皮肉被剔得干干净净，而那箱皮影里，多了一个眉眼和二赖子一模一样的丑角影人。

阿生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想把箱子烧了。可阿月的弟弟发了急病，郎中说要凑够十两银子才能买药。阿生看着阿月哭红的眼睛，想起了戏班老主顾说过的话——那箱皮影里的镇班影，能卖天价。

夜里，阿生撬开了那口贴着黄符的木箱。箱子最底层，躺着一个通体发黑的皮影人，那影人穿着官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阿生的手指刚碰到影人，就觉得一股寒气钻心，耳边响起了唱戏声，那声音不是人声，倒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

他咬着牙把镇班影揣进怀里，连夜赶往镇上的古董店。店主看见影人，脸色煞白，哆嗦着给了他十两银子，却死活不肯收影人：“这东西邪性，会缠人！”

阿生揣着银子往家跑，身后总感觉有人跟着。回头一看，空荡荡的巷子里，一个黑影贴着墙根飘着，那黑影没有五官，和镇班影一模一样。

他冲进家门，把银子塞给阿月，转身就想把影人扔出去。可那影人像是长在了他的怀里，怎么拽都拽不下来。这时，阿月的弟弟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洞地唱着戏：“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那调子，正是阿生常给阿月唱的。

阿生这才明白，镇班影缠上了他，还要连累阿月一家。他看着阿月惊慌的脸，突然抓起桌上的剪刀，朝着怀里的影人刺去。

剪刀落下的瞬间，阿生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皮肉正一点点变成驴皮的颜色，手指也化作了细竹竿的模样。

“阿生！”阿月扑过来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飘落的皮影碎片。

天亮后，村里人在戏班的纱幕后发现了阿生。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皮影人，和那个眉眼酷似阿月的旦角影人缠在一起，指尖还攥着那十两银子。而那口木箱里，又多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影人，眉眼和阿生一模一样。

后来，瓦子村的戏班再也没开过。只有每逢月圆夜，路过的人会听见戏班里传出唱戏声，纱幕上，两个皮影人手牵着手，舞着一出永远也唱不完的《青梅戏》，唱腔凄婉，听得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