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几人吃过简单的早饭,收拾停当,便背起行囊离开了温泉洞穴。外头天色灰蒙,寒意扑面而来,但雪势暂时歇了,只余下满目皑皑。吴邪裹紧了外套,呼出一口白气,和解雨臣并肩走在前面。黑瞎子在侧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张起灵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王胖子则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行李的份量。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的声响,一行人循着来时的隐约痕迹,朝着山脚方向稳步下行。空气冷冽而清醒,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铅灰色天空下静默矗立。行程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踏雪声交织。解雨臣偶尔抬眼望向山谷的方向,神情专注,似乎在估算时间和路程。
坡度渐缓,远处的林木轮廓逐渐清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林边缘隐约出现了几处人影和临时搭建的帐篷轮廓。解家伙计早已在此等候,见到他们身影,有人挥手示意,吴邪几人见状稍稍加快了脚步。
解家伙计老板
解雨臣嗯,查了那个小姑娘身份了吗
解家伙计都查了,应该不是汪家人,身份信息都很全
解雨臣嗯,那一会带着她一起下山在给人点赔偿费
吴邪眼里划过一丝思索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无邪我再去看一眼,不然不放心
黑瞎子诶嘿,带我一个,我这人就爱凑点热闹
说着话,两人就走到绑着苏零雨的帐篷前
刚到门口黑瞎子就感觉到背后灵突然安静下来隐隐有害怕某些东西的意思。
吴邪掀开帐篷时,晨光恰好照进来。地上躺着个被麻绳捆住的少女,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上好的瓷。黑瞎子在他身后“啧”了一声。
那少女确实美得惊人——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美,而是山涧里野百合似的,带着点脆弱的、洁净的气息。吴邪看见黑瞎子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哝声,像是野兽嗅到猎物又本能地犹豫。
黑瞎子不对劲
黑瞎子低声说,但没挪开眼。
吴邪蹲下身,手指先探向少女的耳后。没有接缝,没有微微卷起的边缘。他沿着脸颊轮廓往下摸,到锁骨,到颈侧——皮肤光滑温热,没有一丝伪装痕迹。太干净了,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少女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吴邪注意到她的手腕被麻绳磨破了,渗着血丝,那种伤是真实的。可就是在这样的狼狈里,她身上散发的气息竟让人想起雨后山林,或是什么能愈合伤口的草药。
黑瞎子也蹲下来了,伸手要碰少女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
黑瞎子太像陷阱了
黑瞎子声音哑了几分
黑瞎子可若是汪家人,何必演这出?
他们没解开绳子,只往后退了半米,少女的脸没在晨光里,那股治愈般的气息却还在帐篷里隐约浮动。吴邪盯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想起古墓里那些诱人靠近的温柔陷阱。黑瞎子点了根烟,火光一闪,映着他紧抿的嘴角。
缓了片刻,黑瞎子抬起手,手指探向了苏零雨的额头。
一瞬间
光明驱散了长久笼罩双眼的黑暗。黑瞎子怔住了,感官被骤然涌入的光与清晰冲击得近乎眩晕。他茫然抬起手,在明朗的视线里看见自己掌心的纹路,那些陈年旧伤带来的滞涩与隐痛,正被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丝丝抽离,仿佛冰雪在暖阳下悄然消融。
他下意识转动视线,看向帐篷那微微掀起的一角。一线天光与清冽的寒气透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缝隙之外,是连绵寂静的雪坡,覆着新雪的松枝低垂,远处山脊的线条在稀薄天光下显得无比清晰、锐利、真实。世界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与声响的拼凑,第一次如此具体而宁静地呈现在他眼中。
他长久地凝视着那片雪色,喉头微微滚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融入帐内暖意,也仿佛带着经年黑暗褪去后,第一眼见光的微颤。周身残余的暖流缓缓平息,留下一种陌生而轻盈的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