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电视台的玻璃幕墙上,像无数根透明的鞭子,抽得整面墙都在发颤。林未言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雷达回波图发呆。西部的雨带已经形成稳定的飑线,红色的强回波区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城市边缘的等高线地图上。
桌角的小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打开门,那袋融化的冰雹已经彻底变成了水,密封袋鼓鼓囊囊的,晃一晃能听见哗啦的响声。薄荷糖还躺在旁边,塑料包装被冷气熏出层白霜,像她此刻的心情——凉丝丝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涩。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气象局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西部观测站报上来的降雨量已经破了纪录,你说那些拍雨的摄影师,会不会疯了似的往那边冲?”
林未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她想起宋知默背着相机包离开时的背影,冲锋衣的颜色和窗外的雨幕几乎融为一体。他说“朋友约了去西部拍暴雨”,那个朋友是谁?是上次素材会上见过的摄影组同事,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未言,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大姐收拾着包,“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再不走就得在台里过夜了。”
林未言“嗯”了一声,关掉电脑屏幕。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脸色在冷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她抓起伞,又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摸出那个装着冰雹水的密封袋,塞进了帆布包的侧袋。
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每个人都在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林未言缩在角落,听着他们说“城西的路都淹了”“刚才看到有车在水里抛锚”,心一点点往下沉。
走出电视台大门,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伞骨被吹得咯吱作响。她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路面上的积水迅速漫过脚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去城西吗?”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司机探出头喊,“最后一班了,再不走就真没车了。”
林未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车门。“去……去西部湿地公园附近。”说出地址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里不是宋知默说的拍摄点,但她记得他朋友圈提过,暴雨过后,湿地边缘的废弃铁路桥会形成很美的水幕。
出租车在雨里艰难地穿行。雨刷器左右摇摆,却怎么也赶不走玻璃上的水痕,外面的世界像被泡在浑浊的茶汤里。林未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屏幕亮着,宋知默的朋友圈没有更新,最后那条“晴,适合等风来”的动态,下面已经堆了不少评论,她一条也没敢点开。
车在离湿地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下——前面的路被积水阻断了。司机指着远处模糊的灯光:“只能到这儿了,过了桥就是湿地公园,你看那片亮着的地方,估计是摄影的人在那儿。”
林未言付了钱,撑开伞走进雨里。积水很快漫过小腿,冰凉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打了个寒颤。风更大了,伞根本撑不住,伞面被吹得翻卷过来,像朵被揉皱的花。
她索性收了伞,任由雨水浇在身上。头发贴在脸颊上,视线被打得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铁路桥的方向,果然亮着一片晃动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有男人的笑骂声,还有……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得像雨珠砸在玻璃上。
“宋知默你慢点!镜头盖给我拿一下!”
林未言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她想起来了,上次台里做“城市守护者”专题,采访过市气象局的首席预报员苏晓,就是这个声音,带着点爽朗的干练,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
她记得苏晓,不仅因为对方是业内有名的“追云者”,更因为在那次采访的合影里,苏晓站在宋知默旁边,两人手里拿着同款的相机,笑得一脸默契。当时同事还打趣说“这俩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搭档呢”,她当时低着头整理采访稿,没敢接话。
雨水顺着眼角往下流,凉得像冰。林未言站在积水里,看着铁路桥底下那片晃动的光影——宋知默正举着相机,半跪在湿漉漉的铁轨上,镜头对准远处的水幕。他身边站着个穿黄色冲锋衣的女生,正弯腰帮他扶着三脚架,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和照片上一样明亮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