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The rainy season is coming

凌晨四点十五分，林未言站在电视台更衣室的镜子前，指尖划过西装领口的温莎结。镜面上蒙着层薄灰，映出她身后窗外的天——墨蓝色的底子里渗着点鱼肚白，像被谁不小心泼了半杯牛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气象局的最新云图推送。她点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追踪着那团盘踞在城市东北方的雨云。预报系统显示降水概率60%，但她总觉得，今天的雨会比数据里更缠绵些。

“未言，该你了。”化妆师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支口红，“今天台长在导播间盯着，嘴角弧度保持三度，别又跟昨天似的，报着报着就走神。”

林未言嗯了声，任由冰凉的口红膏体擦过嘴唇。她的走神是出了名的，尤其在报完市区天气，切换到郊县预报时——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绿幕旁的侧窗，那里能看到一小片被路灯染成橘色的天空。

演播厅的灯光亮得晃眼。她站到标记好的站位上，耳麦里传来导播“三二一”的倒计时。镜头怼过来时，她习惯性地弯起嘴角，声音平稳得像刚校准过的电波：“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早间天气预报。预计今日我市多云转小雨，市区气温17到23摄氏度，东南风2到3级……”

指尖在空中划出虚拟的弧线，模拟着云团移动的轨迹。这双手在镜头前总是稳的，稳到没人知道，每次划过东北方向时，她的心跳会漏半拍——那里有处叫“望川湿地”的地方，宋知默上周刚在朋友圈发过一组白鹭栖息的照片。

录完节目时，天已经亮透了。林未言卸了妆，换回自己的牛仔外套，抱着刚打印出来的区域降水分布图往资料室走。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她下意识侧身让路，却撞见个抱着相机包的身影。

是宋知默。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冲锋衣的肩头洇着片深色的湿痕，发梢还在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看见她时，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星子“林主持人？”

林未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怀里的纸，纸页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记得他的声音，上次在台里的素材交接会上听过一次，他给纪录片组送航拍素材，说话时带着点被风刮过的沙哑，像磨砂纸擦过木片。

“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刚……刚录完节目？”

问完就想咬掉舌头。这不是废话吗？她身上还带着演播厅的灯光味。

宋知默倒没在意，侧身让她进电梯，自己抱着相机包靠在轿厢壁上。“我来送昨天的暴雨素材，”他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纸，目光在“望川湿地”四个字上停了半秒，“你们报的天气很准，我昨天靠你的预报躲过了一场冰雹。”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走廊的灯光切成一片狭长的亮带，又慢慢收窄，最后只剩轿厢里惨白的光。林未言盯着自己映在金属壁上的影子，看见自己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居然记得她报的天气。

“是吗？”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有最新的雷达系统，误差一般不超过……”

“误差再小，也得靠人判断不是？”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昨天在湿地等日出，看你报的‘凌晨五点有短时强对流’，提前十分钟撤到车里，刚关上门，冰雹就砸下来了。”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掌心向上，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你看，”他晃了晃手腕，“要是没你那句提醒，这相机镜头就得遭殃。”

电梯“叮”地停在三楼。林未言几乎是逃着出去的，脚步快得差点撞到走廊的盆栽。身后传来宋知默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对了，林主持人……”

她猛地回头。

他站在电梯门口，手里举着个小小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颗透明的冰雹，冻得结结实实。“这个送你，”他扬了扬袋子，“昨天捡的，算是……谢礼？”

林未言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看着那袋冰雹，看着宋知默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今早的云图——东北方的雨云明明在减弱，可为什么感觉雨水在往她心里钻。

她接过那个袋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和他温热的指尖擦过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谢……谢谢。”她低下头，快步走向资料室，没敢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