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沉沉,太医季后院里只有廊下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傅云舒是被一阵异样的安静惊醒的。她睁开眼,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一切都染成青灰色。
床边的椅子上空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的、有节奏的跳,是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撑起身,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走廊里没有人,谢淮安的房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她走进去,借着月光看到床铺整洁如新,桌上的茶盏是冷的,连他平日里不离身的那件外袍,也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那种受了风寒的冷,是一种从心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冷。
现在轮到她了。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走了。去面对那些她不知道的风暴,去做那些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她转身就走。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抖,可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她推开萧文敬的房门时,他正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看一本书,抬头看到她,愣住了。
“云舒?你怎么——”
“谢淮安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可能已经走远的人。
萧文敬张了张嘴,目光躲闪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傅云舒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了。”她说,不是问句。
萧文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说要出去一趟,让你好好养伤,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去哪里?”
“他没说。”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时辰前。”
傅云舒没有再问。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房里,动作利落地扯下外衫,换上一身深色的劲装。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抛下的被当成易碎品小心包裹起来的愤怒,从胸腔里烧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红。
她扯下发顶的玉簪时,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他送的。
在密室里,他给她戴上,说云舒比玉好看。
她那时候恨他,恨得想把那簪子折断。可她没折,她留着了,留了七百多天,留到出了密室,留到从北境回来,留到今天。
她把玉簪握在手心,冰凉,硌手,像他那个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文敬追出来,看到她一身劲装,脸色大变。
“你不能出去!你伤还没好——”
“让开。”
“云舒,淮安说了,让你等他——”
“让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萧文敬被她的眼神吓住了。
“他在哪里?”她一字一句地问。
萧文敬咬了咬牙,终于说:“城北。他说要去查一件事,关于刘家的旧案。他不让告诉你,说和傅家无关,让你……置身事外。”
傅云舒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冻得人心口发疼。
置身事外。他让她置身事外。就像在藏兵巷,她让他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现在轮到她了。
他以为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她好。他以为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风暴,就能保护她。
可他忘了,她不是密室里那朵被囚禁的云了。
她不需要被保护,她需要的是——并肩。
她攥紧那支玉簪,转身就走。萧文敬追上来想拦她,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告诉小青,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城北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抖,可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风越来越冷,路越来越暗,而她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终于,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她看到了那个背影。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到是个高大的人影。
谢淮安背对着她,肩背挺得很直,黑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傅云舒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没有喊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等他转过身来。
风停了一瞬。
谢淮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月光下,他看到傅云舒站在巷口,一身劲装,长发披散,手里攥着那支玉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咬得发红,眼神里有火,有冰,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云舒——”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她,“你怎么——”
傅云舒没有让他碰。她退后一步,把玉簪举到他面前。月光照在簪身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谢淮安,”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去?”
谢淮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这件事和傅家无关——”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她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我问你的是——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谢淮安愣住了。
傅云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想要保护什么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累了被他当成易碎品,累了被他藏在安全的地方,累了每次风暴来的时候,他都要一个人去面对。
“谢淮安,”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知道那天在藏兵巷,我让你先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谢淮安没有说话。
“我在想,我说过不会让你死。至少我在的时候,不会!”她把玉簪抵在咽喉处,冰凉的簪尖触到皮肤,微微的刺痛,“现在,我也想你活着。至少你在的时候,我得在。”
“云舒!”谢淮安脸色大变,伸手去夺。
傅云舒没有退。她只是站在那里,簪尖抵着咽喉,月光下能看到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凹陷,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这种时候,你还逞英雄。”她的声音在发抖,“怎样,想让我自责一辈子吗?谢淮安,你听好了,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谢淮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滴血珠,看着她眼底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这些日子,她每天乖乖喝药、乖乖行针、乖乖让叶峥帮她运功调息,就是为了能早点好起来,好到能站在他身边。
他以为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就是保护她。
他忘了,她从来不需要被保护。她需要的,是并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玉簪的手。那手冰凉,在发抖,却握得那么紧,像是抓着什么不肯松开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丢下你一个人。”
傅云舒的手慢慢松了。玉簪从他掌心里滑落,被他接住。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又快又乱,像是在证明他还活着。
“你混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他应着,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
远处那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月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傅云舒轻轻推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说吧,”她看着他,“查到了什么?”
谢淮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瞒不住她了。
“刘家的事,背后还有人。”他低声说,“言凤山不是真正的主谋,他只是……执行的人。”
傅云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一直躲在暗处。言凤山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山观虎。刘家、傅家、甚至先帝……可能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谁?”傅云舒问。
谢淮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锐利的光,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释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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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细胞有限,和原剧情有点出入。逻辑也许不通求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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