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杨杨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好。”他说。
沈悠然弯起嘴角。
“那说定了?”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
她顿了顿,握紧他的手。
“我们在一起。”
季杨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在一起。”
窗外,蝉鸣声声,月光如水。
客厅里,两个人握着手,看着对方。
谁都没再说话。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绝密】杨杨悠然观察组”的群。
方一凡:@全体成员 报告!杨杨还没从105出来!
乔英子:???几点了还不出来?
方一凡:十一点了!
黄芷陶:……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一凡:我在阳台上蹲着呢!
林磊儿:表哥,你这样真的好吗……
方一凡:你懂什么!这是重要情报!
乔英子:那他们现在在干嘛?
方一凡:看不见,窗帘拉着。
乔英子:那你蹲个什么劲?
方一凡:万一窗帘拉开呢!
黄芷陶:……
林磊儿:……
乔英子:方猴儿,你真是……
沈悠然看着屏幕,又好气又好笑。
她把手机递给季杨杨看。
季杨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他蹲多久了?”
“不知道,可能从我们开始谈就蹲了。”
季杨杨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季杨杨:方一凡。
方一凡:!!!他怎么在群里?!
季杨杨:你蹲阳台不冷吗?
方一凡:……
乔英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芷陶:哈哈哈哈哈哈
林磊儿:表哥,暴露了。
方一凡:杨杨你听我解释!
季杨杨:明天早餐,你请。
方一凡:……
方一凡:行。
沈悠然笑得直不起腰。
季杨杨放下手机,看着她笑成一团的样子,嘴角也弯起来。
“笑够了?”
“没……”她捂着肚子,“让我再笑一会儿……方一凡太逗了……”
季杨杨看着她,目光柔软。
“沈悠然。”
“嗯?”
“明天早餐,老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
“好。”
十一点半,季杨杨终于走了。
沈悠然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106,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
第二天早上,季杨杨起来得比平时晚。
昨晚从105回来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悠然最后那句话——“我愿意试一试”。明明是他说要谈的,明明是他在说那些大道理,结果被她几句话就说动了,最后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怂。
怕她走,怕自己留不住她,怕四年之后物是人非。怕到要先开口说“我没办法给你承诺”——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她,也保护自己。
可真当她说“我愿意试一试”的时候,他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下来了。
什么大道理,什么理性分析,什么“为你好”。
都是屁。
他就想和她在一起。
管他四年五年,管他德国美国。
“杨杨,起床吃饭了。”
刘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季杨杨应了一声,爬起来洗漱。
餐桌上,季胜利已经去上班了,只有刘静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盘热腾腾的包子。
“快吃吧。”刘静把筷子递给他,“一会儿凉了。”
季杨杨坐下,低头喝粥。
刘静看着他,没说话。
知子莫若母。
这孩子今天早上起来,眼皮有点肿,眼下有青,一看就是没睡好。吃饭心不在焉,筷子戳着包子半天没咬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杨杨,”她开口,“有什么心事吗?”
季杨杨愣了一下,抬起头:“没有。”
刘静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很,和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样,暖洋洋的。
“骗谁呢?”她说,“妈还不了解你?从小到大,你有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眉头皱着,吃饭心不在焉,问你还说没事。”
季杨杨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刘静那双温柔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刘静放下筷子,看着他。
“是不是和悠然有关?”
季杨杨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刘静笑了:“我就知道。”
“妈……”
“说吧。”刘静靠进椅背,一副“我准备好听了”的样子,“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
季杨杨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不想让她操心。但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忽然就忍不住了。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低,“你说,两个人……隔着那么远,还能在一起吗?”
刘静愣了一下。
“你是说你和悠然?”
季杨杨点点头。
刘静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不住了才会说。现在能开口问她,说明是真的想了很多。
“杨杨,”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在担心,以后她去美国,你去德国,你们就……”
季杨杨没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刘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季杨杨愣了一下:“妈?”
“我笑你啊,”刘静摇摇头,眼里带着慈爱和一点无奈,“傻孩子。”
季杨杨不懂。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刘静说,“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说。
“妈年轻的时候,你爸在基层锻炼,被派到外地去,一去就是两年。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视频,打电话都要去邮局排队。一个月能通一次话就不错了。”
季杨杨听着,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也想过,他会不会在外面遇到更好的人?会不会不想回来了?两年时间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季杨杨。
“但你猜怎么着?”
季杨杨摇摇头。
“两年后他回来了。我们结婚了。然后有了你。”
刘静笑了,那笑容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杨杨,妈不是要告诉你什么大道理。妈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距离和时间的可怕,妈比你更清楚。但是,真正重要的是,两个人愿不愿意一起面对。”
季杨杨的睫毛颤了颤。
“你问我隔着那么远还能不能在一起?”刘静说,“我的答案是:能。只要两个人都愿意。”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
“悠然那孩子,她什么样的人,你不比我清楚?”
季杨杨垂下眼,想起沈悠然昨天说的话。
我愿意试一试。
“她说愿意?”刘静问。
季杨杨点点头。
刘静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那你还愁什么?”
季杨杨愣了一下。
“她都愿意了,你还不愿意?”
“不是……”季杨杨想解释,“我是怕以后……”
“怕以后她遇到更好的人?”
季杨杨没说话。
刘静看着他,叹了口气。
“杨杨,”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选那个‘更好的人’,要选你?”
季杨杨愣住了。
“因为她喜欢的就是你啊。”刘静说,“傻孩子。你以为感情是挑商品吗?谁更好就选谁?”
季杨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妈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多。我可以告诉你,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用‘好’和‘更好’来衡量的。”
她顿了顿。
“悠然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好,也不是因为你比谁好。就是因为是你。”
季杨杨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所以啊,”刘静笑着说,“别想那么多。她想跟你试,你就跟她试。四年很长,但也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到时候,你要是还喜欢她,她还喜欢你,那就继续在一起。要是不喜欢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
“那就好好说再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杨杨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
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开了。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刘静笑了。
“谢什么谢。我是你妈,不帮你帮谁?”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行了行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完去找悠然,把话说清楚。”
季杨杨愣了一下:“说什么?”
刘静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
“说你愿意啊。说你愿意跟她一起试。”
季杨杨的耳朵又红了。
刘静笑着摇摇头,端着碗进了厨房。
季杨杨坐在餐桌边,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拿起手机,给沈悠然发了条消息。
季杨杨:起了吗?
对方秒回。
沈悠然:起了。怎么了?
季杨杨:一会儿找你,有事。
沈悠然:什么事?
季杨杨:到了说。
他放下手机,三两口把粥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杨杨。”
他回头。
刘静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抹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妈还有一句话。”她说。
季杨杨站住了。
刘静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不管你以后去多远的地方,遇到什么事——妈都在家等你。”
季杨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
走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刘静轻轻的笑声。
单元楼门口,沈悠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好看。
看到季杨杨出来,她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红了?”
季杨杨没回答,只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沈悠然。”
“嗯?”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因为等自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刘静说的话。
她喜欢的就是你啊。
不是因为你好,也不是因为你比谁好。就是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