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里的细雨3

我开始主动去找他。他的工坊在村子西头，推开那扇沉甸甸、带着深深木纹的老旧门板，扑面而来的永远是清冽的松木香和雪片般蓬松的刨花。他工作时，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木头，以及那束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光里的尘屑缓慢飞舞，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鼻梁挺拔的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有种与这粗犷工坊格格不入的精细。

林小雨马师傅，我又来打扰了。

我这次抱着一包村里王大妈硬塞给我的、甜得扎实的地瓜干，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林小雨老规矩，换你的手工课。

他停下手中的刨子，那原本啃咬着木头的、规律而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拿起搭在一边的灰色毛巾，仔细擦了擦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马嘉祺今天想刻什么？

他问，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小雨小鸟

我指向窗台上那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的木雀

林小雨就那种……

林小雨上次的兔子，被我削得只剩两颗大门牙，被孩子们笑说是长了耳朵的老鼠。

马嘉祺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从木料堆里拣出一块质地柔软、纹理顺直的椴木，又递给我一把刃口被仔细磨圆了的安全刻刀。

我挨着他工作台旁的小凳子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用铅笔在光洁的木面上小心翼翼勾画轮廓。

我们离得很近，他手臂移动时，结实的上臂偶尔会蹭过我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夏日衣衫，传来清晰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温热与力量感。我的心跳，便在那不经意的触碰里，突兀地漏掉一拍。

马嘉祺不对

他忽然出声，声音近在耳畔。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宽大、带着薄茧和暖意的手便从侧后方覆上了我握着刻刀的手。

马嘉祺手腕太僵了，要放松，让刀顺着木头自己的脾气走。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我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我能感觉到那稳健的心跳和体温的辐射。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有些痒，那低沉的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共鸣传来，钻进我的耳朵，成了两人之间隐秘的私语。

马嘉祺看这里……纹理是这样走的……你得跟着它，别硬来……

他带着我的手，让刀尖缓缓切入木头。在那被无限拉长的几秒钟里，我的感官异常清晰：他手臂的肌肉随着运刀微微绷紧、放松的韵律；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像是阳光晒透松林般的气息，此刻混合了一丝汗水的咸涩，变得愈发浓郁而具体；

还有我们肌肤相贴处，那不断攀升的、令人眩晕的温度。时间仿佛被刨子推过，卷成一条蓬松而柔软的带子，将我们轻轻缠绕其间。

木屑如细雪般落下，露出底下逐渐成形的翅膀弧线。而我心里某个更固执的轮廓也豁然清晰——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想要的不只是看他工作，不只是这偶尔的触碰与指导。

我想要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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