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主府,许知楠将一诺安排到茗香阁——这本是收藏茶叶的阁楼,离京多年,这处藏品早已遗失,吩咐月儿打扫一番,倒也能勉强让一诺将就一夜。
周诣涛自然还是住在偏殿。
唯独许鑫蓁让许知楠有些头疼:“别闹了九尾,快回去吧,今日公主府没有配得上你太子身份的殿宇了。”
“阿姐为何独独赶我一人走?”许鑫蓁红着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一样,看得许知楠竟有些心疼。
“那我的太子殿下今日想住哪儿呢?”许是累了,许知楠退后一步,询问他的意见。
“那就和小时候一样,和阿姐睡如何?”许鑫蓁小心试探地说,唯恐她拒绝,立马补充道,“我已让暗卫在外看守,不会有人知道今夜公主府的事情。”
“那今夜你打地铺。”看来许鑫蓁今夜是下定决心了,许知楠便顺着他——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以前同吃同住同睡,哪怕现在有男女之别,也不会有男女之情。
当然这个想法只代表许知楠一人所想。
至于许鑫蓁……
许鑫蓁睡在许知楠的床榻下,看着许知楠入睡,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往事。
那时先皇后还在世,未央宫内,许知楠在枫树下荡着秋千,许鑫蓁在后面推。正值深秋,枫叶红得灼眼,那时的许知楠还不爱穿红衣,总是穿着淡蓝色的襦裙,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玩累了,姐弟俩便趴在母后腿上,喝着母后准备的桂花茶。那时候的许知楠,是人人称赞的小公主,是被父皇、母后捧在掌心的嫡长女。
“阿姐,你说以后我们会分开吗?”小九尾问道,“李公公说,以后阿姐要嫁人,我要娶妻,我们就要分开了,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小知楠在秋千上晃着腿,“你看母后,她也离开了她的父兄和母亲,那我以后也会和母后一样吧。”
“那阿姐不嫁人不可以吗?这样就不会离开我了,不是吗?阿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小九尾拉停了秋千,眼神恳切地望着知楠。
“好,都听你的,阿姐以后不嫁人就陪着你,”许知楠摸了摸九尾的耳朵,安抚了他不安的小情绪,“不过你可不能嫌弃阿姐哦。”
“阿姐若是一定要嫁人,只能嫁给我,我不要和阿姐分开。”小九尾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先皇后没有反驳,而是深深地望着知楠,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许知楠故作思考,然后笑着说:“你若是要娶我,千万黄金不可少,世间美食不可少,首饰珠宝不可少,还有——不能束缚我,要让我去游山玩水。”
“那有何难!若是阿姐想去游山玩水,我便陪阿姐去便是。金银珠宝我也会多攒些零花钱,以后都给阿姐。”许鑫蓁兴奋地说,已经开始为未来打算。
这样美好的日子没有几年。
母后在宫中故去,有人说是父皇逼死母后,还有人说是有人给母后下毒。只有母后的贴身宫女偷偷告诉许鑫蓁——他的母后是自戕而亡。
母后的死疑点颇多,许鑫蓁那时还不满九岁,许知楠也才十岁。
自从母后死后,父皇性情大变,对许知楠和许鑫蓁都极为苛刻,还重新立了新皇后。宫人们也开始苛待他们。许知楠本想隐忍讨父皇欢心,在宫中求一席立足之地——这一切,许鑫蓁都知道。所以那一年他成长得很快,只是让他难过的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地保护阿姐。
许鑫蓁知道他能够得到的一切,源于许知楠的一场交易。
父皇将知楠叫到书房后,许鑫蓁得到了从前的待遇,得到了太子之位,得到了父皇的重用。而许知楠变得嚣张跋扈,并且自请出宫。
回忆结束,许鑫蓁不知何时已经眼眶红润。他悄悄起身,走到知楠的床头,借着月光,轻抚她的额头。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滑落,滴在许知楠的脸颊上。
许鑫蓁怕吵醒她,在慌乱之际,从心地做出了选择——他在那滴泪珠停留之处,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掠过花瓣。
等反应过来,慌张的情绪和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他不知如何面对许知楠。在许知楠醒来之前,他连夜逃离了公主府,回了东宫。
在马车上,许鑫蓁冷静下来,理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一旦想到许知楠要嫁给别人,无论是谁,他都接受不了的时候,许鑫蓁释怀了。
不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历史上疯癫的皇帝多的是,他不过想娶自己的姐姐,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只要背个毫无影响的罪名就能娶到许知楠,那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