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

布莱尔只是安静地趴在桌上。偶尔，他会忽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直直盯向奈特；有时又百无聊赖地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滑动。每一堂课的老师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无一例外地略过布莱尔——无论他是睡觉，还是公然玩手机，所有人都仿佛视而不见。

整整一天，布莱尔没有和奈特说过一个字。只有那道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像冰冷的针，扎得奈特坐立难安。奈特试过瞪回去，也压低声音骂过几句，可布莱尔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冷冷看着他，毫无反应。

“算了……反正他除了盯着我看，也没真做什么。”放学铃一响，奈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小声安慰自己。他将书本胡乱塞进包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布莱尔仍安静地坐在原位，目光追着奈特仓促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从从未打开过的桌洞里拽出书包，随意甩上肩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奈特一路狂奔，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刹住了脚步。他平复了下呼吸，推门而入。

“店长，我来换班了！”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后方的小房间，对里面一位中年男人说道。

“吃过了吗？这儿有几袋今天到期的面包和饭团，你先垫垫。”店长拉开小房间的门，手里拎着个小塑料桶，里面装着几袋食物。

“谢谢店长！我换好衣服就吃。”奈特利落地套上便利店制服，脸上挤出笑容。

“嗯。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店长瞥了眼奈特脸上贴的绷带，没多问，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奈特，嘱咐道。

“OK！”奈特比了个手势，拿起一袋面包就往外走。刚掀开帘子踏进店面，他的脚步就钉住了——

布莱尔双手插兜，穿着校服，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便利店门口。他的视线像早已等在那里一样，精准地锁住了奈特。

“……今天真是没看黄历。”奈特嘴角抽搐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阴魂不散啊你。”

“奈特？怎么堵在门口？”店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呃……没事！”奈特慌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收银台。经过布莱尔身边时，他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喂，不买东西别挡路。”

“哦？”布莱尔像是这才有了反应，缓缓应了一声。随即，他嘴角忽然向上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目光越过奈特，对着店长清晰地说道：“喂，你们便利店……居然雇佣高中生啊？你怎么能浪费学生这么宝贵的时间呢？”

“你——！给我闭嘴！”奈特脑中“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从收银台后冲出来，几乎是扑上去捂住了布莱尔的嘴。

“……”布莱尔垂眼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看到奈特瞬间苍白的脸、瞪大的眼睛里闪过的惊慌，还有额角隐隐渗出的细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致。

“高中生……？我这里不收学生的……”店长皱起眉，目光在布莱尔身上的校服、他脸上同样贴着的绷带，以及奈特惊慌失措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似乎瞬间拼凑出了一个自己能够理解的故事。

“奈特，”店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面试时交的那些证件……到底是谁的？你可没有告诉我你还在读书啊。该不会是从哪儿抢来的吧？”眼前这两个脸上带伤、疑似对峙的少年，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街头寻衅滋事的不良少年。

“不是的！店长您听我解释——”奈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伸出手想要辩解。

可店长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不用解释了！学生家境困难，我或许还能通融，但我的店里绝不能留可能惹事的混混当员工！”他语气强硬，开始挥手驱赶，“你明天不用来了。现在，出去！”

奈特和布莱尔被不由分说地“请”出了便利店。

“哼……”看着奈特呆站在原地，绝望地望着便利店招牌、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布莱尔嘴角那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觉得眼前这幅景象颇为有趣。

“喂！你这混蛋……给我等着！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你！”奈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布莱尔的衣领，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喂！要打架滚远点打！”店长在店内隔着玻璃门吼道，语气更差了，“奈特！把你的制服脱下来，你的东西全都拿走！”

“……是。”奈特咬着牙松开了手，狠狠瞪了布莱尔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然后，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回店里。

布莱尔站在原地，看着奈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背影，轻轻嗤笑了一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