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一名高阶女侍无声上前,双手恭敬地托着一个深紫色的玉盒。玉盒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魂力波动流转,显然绝非凡品。
“此物乃极北深海孕育的‘万年玉髓心’,性温润平和,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比比东的声音依旧清冷,“给她用吧。”
女侍将玉盒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台上,然后躬身退下。
青鸾和金鳄、雄狮同时致谢。比比东的目光最后扫过静室内的一切,那柔软的摇篮,价值不菲的雪貂皮毯,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光翎魂力的清凉气息,以及三位供奉那毫不掩饰的守护姿态。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或冷漠的弧度。
“好生照顾。”留下这句听不出任何温度的话,比比东紫金色的袍角轻轻一旋,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转身离去。那股冰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静室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雄狮斗罗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和不屑:“装模作样!送点东西来就想打发谁?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他大步走到门口,拿起那个玉盒,粗鲁地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检查里面是否有毒。
金鳄斗罗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看向青鸾怀中的婴儿。小家伙似乎被刚才那冰冷的气息惊扰,小眉头微微蹙起,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青鸾轻轻拍抚,低声安抚。
“大哥的顾虑是对的。”金鳄的声音低沉,“她对这孩子…没有半分情谊。这玉髓心,用不用,得等大哥回来定夺。”他将玉盒放在一旁,眼神锐利,“以后她再来,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青鸾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怀中重新安稳睡去的千黎初,低声道:“只要我们在,无人能伤她分毫。”他的承诺,如同磐石般坚定。
比比东的短暂造访,如同投入湖心的冰棱,激起的涟漪很快被供奉殿的暖流抚平,但那份冰冷的触感却已悄然留下印记。千黎初依旧懵懂无知,在青鸾、光翎等人的守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只是守护者们心中的警惕之弦,绷得更紧了。
又过了些时日,一个平淡的下午,却给这庄严的殿堂带来了第一缕来自遥远北方的暖风。
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魂兽“疾风隼”,带着武魂殿最高级别的信使徽记,稳稳地落在了供奉殿专门的信台上。它腿上绑着一个用特殊魂导器封存的秘银信筒。
负责接收信件的魂师不敢怠慢,立刻将信筒取下,输入特定的魂力印记解除封印,然后恭敬地送到了大供奉千道流面前。
千道流正在天使神像下静修。他接过信筒,指尖金光一闪,秘银筒盖无声滑开。里面只有一封薄薄的信笺。
信笺用的是最上等的雪浪纸,带着清冽的松墨气息。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却让千道流素来沉静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字迹工整清晰,笔画间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克制力,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成年男子的刚劲。然而,在收笔的细微处,又隐约能窥见一丝独属于少女的柔和痕迹。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直接写道:
「此间诸事繁杂,然安好,勿念。新芽孱弱,望悉心照料,使其得沐光辉,茁壮成长。盼其平安喜乐,岁岁无忧。天寒,多加餐饭。」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洁的、带着凌厉笔锋的字——「雪」。
千道流看着这封简短至极的信,目光在那“新芽”、“孱弱”、“平安喜乐”等字眼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力透纸背的“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沉重。
他将信重新叠好,并未多言,只是起身,缓步走向千黎初所在的静室。
静室内,光翎正兴致勃勃地试图用魂力将一块温热的米糕悬浮在千黎初眼前,逗引她。小家伙仰躺在摇篮里,蓝紫异眸亮晶晶地追着那晃动的米糕,小嘴咂巴着,小手努力向上抓。
千道流走了进来,光翎立刻收敛了嬉笑,恭敬行礼:“大哥。”
千道流微微颔首,走到摇篮边。他并未立刻拿出信,而是先伸出手指,探了探千黎初的脉搏,又输入一缕温和的天使魂力探查她的身体情况。片刻后,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小雪来信了。”千道流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光翎眼睛一亮:“小雪?她怎么样了?”
千道流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雪浪纸信笺,递给了旁边侍立的侍女。“念给她听。”
侍女恭敬地接过信,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柔和清晰的声音,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静室里。
摇篮里的千黎初,似乎被这陌生的声音吸引,停止了追逐米糕的动作。她安静地躺着,那双奇异的晴山紫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侍女的方向,仿佛在努力倾听。
当听到“新芽”、“平安喜乐”这些字眼时,她的嘴角竟无意识地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其纯净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仿佛那素未谋面的姐姐字里行间的关切,穿越了千山万水,被这幼小的心灵本能地感知到了。
光翎看着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又看看千道流手中那封来自遥远天斗城的信,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低声道:“小雪…她心里记挂着小初呢。”
千道流看着千黎初脸上那纯净无邪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信笺上那个凌厉的“雪”字,最终只是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婴儿砂金色的柔软发顶。他没有说话,但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
远在天斗帝国的“雪清河”,此刻正肩负着难以想象的重担与秘密。而这封简短的信,如同投入供奉殿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小,却为小千黎初懵懂的世界里,悄然系上了第一根名为“姐姐”的、温暖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