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风波尘埃落定,若雁非但未受牵连,反而因处事果决、心思缜密,更得皇上信赖,手中的权柄又重了几分。
倚梅轩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攀附的宫人踏破。可若雁闭门谢客,只一心打理着手下的差事,将御花园与宫女调教之事,整治得井井有条。
春桃看着她每日埋首于账簿与名册之间,忍不住嘀咕:“姑姑,如今八面威风,那些人巴结还来不及,您何必这般不近人情?”
若雁正擦拭着那支梅簪,闻言抬眸,淡淡一笑:“热闹是他们的,咱们守好这倚梅轩,才是正理。”
话音未落,苏培盛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若雁姑姑,八阿哥请您移步御花园的凉亭一叙。”
春桃脸色微变,八阿哥胤禩素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内廷宫人结交,今日突然相召,怕是来者不善。
若雁却神色自若,将梅簪插入发髻,理了理衣襟:“知道了,烦请苏公公引路。”
御花园的凉亭里,胤禩一袭月白锦袍,正临风吹笛。笛声清越,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凉意。
见若雁走来,他缓缓收了笛,转身笑道:“若雁姑姑果然胆识过人,换作旁人,怕是早该避之不及了。”
“八阿哥相召,奴婢岂敢不来。”若雁屈膝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殿下今日寻奴婢,所为何事?”
胤禩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梅簪,似笑非笑:“本王只是好奇,一个宫女,竟能在短短时日里,搅动后宫风云,扳倒三阿哥,连带着让四阿哥的声势更盛。姑娘这般本事,甘心只做个掌宫姑姑吗?”
若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出身微寒,能得皇上赏识,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胤禩轻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之意,“这深宫之中,不争不抢,唯有死路一条。三阿哥是前车之鉴,四阿哥看似沉稳,可他的野心,又岂是区区一个亲王便能满足的?姑娘与他为伍,就不怕他日鸟尽弓藏?”
若雁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奴婢愚钝,不懂殿下所言。四阿哥于奴婢,是知己,仅此而已。”
“知己?”胤禩挑眉,忽然抬手,指尖险些触碰到她鬓边的梅簪,“姑娘觉得,本王与四阿哥相比,孰强孰弱?”
若雁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愈发疏离:“皇子殿下皆是龙章凤姿,奴婢不敢妄议。”
胤禩看着她警惕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冷:“姑娘不必如此防备。本王今日来,只是想送姑娘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这天下,未必就姓四。”
说罢,他袖中飞出一枚玉佩,“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海东青。
“这枚玉佩,姑姑收着。他日若有需要,拿着它,可去八王府寻本宫。”胤禩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的门,永远为姑姑敞开。”
若雁看着那枚玉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八阿哥这是要拉拢她?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将玉佩推了回去:“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奴婢福薄,消受不起这般厚礼。还请殿下收回。”
胤禩的脸色沉了沉,眼中的笑意褪去几分:“姑姑这是,不给本王面子?”
“奴婢不敢。”若雁垂眸,“奴婢此生,只忠于皇上。其余之事,一概不问。”
“好一个只忠于皇上。”胤禩冷笑一声,收回玉佩,“但愿姑姑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拂袖转身,月白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冷香。
若雁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掌心已沁出冷汗。
“姑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若雁回头,见胤禛正站在不远处,玄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四阿哥。”她屈膝行礼。
胤禛走上前,目光扫过凉亭的石桌,淡淡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若雁不愿多提。
胤禛却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胤禩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最深。你今日回绝了他,日后怕是要多几分防备了。”
若雁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奴婢知道。只是奴婢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胤禛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片落叶,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本王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若雁心头一颤,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着她的身影。
她慌忙垂下头,心跳竟有些失序。
胤禛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天色晚了,本王送你回倚梅轩。”
两人并肩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倚梅轩的方向。
而假山之后,一道黑影悄然退去,转瞬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八王府的书房中,胤禩听着暗卫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
“胤禛……若雁……”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不肯归顺,那便,一同覆灭吧。”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