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寿宴惊变，祸水东引（续二）

坤宁宫禁足的旨意传遍六宫那日，三阿哥胤禔正在府中设宴，听闻消息时，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酒渍洇湿了锦缎衣袍。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甘。皇后被废，太子被囚，这本该是他趁势而起的最好时机，怎料风头竟全被四阿哥胤禛占了去——若非胤禛呈上那纸谋逆密信，皇上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定案，更不会当众夸赞胤禛“沉稳有度，忠君体国”。

“殿下，”心腹幕僚匆匆上前，压低声音道，“皇后倒台，咱们手里的棋子折了大半，如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

胤禔阴沉着脸，咬牙道：“怎么下手？胤禛那厮素来谨慎，半点错处都抓不到。”

“抓不到错处，便给他造一处错处。”幕僚凑近，声音淬了毒般阴冷，“四阿哥近来与若雁姑娘过从甚密，寿宴之上更是二人联手破局。咱们只需散布流言，说二人早已私相授受，借寿宴之机铲除异己，为的是……”

话未说完，胤禔眼中已是精光乍现：“好主意！后宫干政已是大忌，若再添上私通皇子的罪名，就算皇上再宠信若雁，也容不得她！胤禛那厮，也得跟着脱层皮！”

翌日清晨，流言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

有人说，若雁早与四阿哥暗生情愫，那封太子与年羹尧的密信，根本就是二人伪造；有人说，皇后宫中的来往信件，也是若雁栽赃陷害，只为帮胤禛扫清夺嫡障碍；更有甚者，编排出二人深夜私会倚梅轩，共商夺嫡大计的秽语。

流言传到皇上耳中时，他正对着奏折蹙眉。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完，便见皇上脸色沉了下来，将朱笔重重掷在案上：“一派胡言！”

虽嘴上怒斥，可帝王心术，最忌的便是臣子结党。皇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渐深——若雁一介宫女，竟能搅动寿宴风云，若真与胤禛联手，怕是日后会成心腹大患。

与此同时，倚梅轩内，春桃正急得团团转：“姑姑，外面的流言都传疯了！说您和四阿哥……说您是为了四阿哥才设计陷害太子和皇后！这可怎么办啊？”

若雁端坐在窗前，手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支玉簪，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慌什么？流言无根，风一吹便散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胤禛一身玄色锦袍，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流言是胤禔放出来的，他这是想逼本王自乱阵脚。”

“奴婢知道。”若雁放下玉簪，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想让我们解释，可越解释，越会落人口实。不如……将这把火，再烧得旺些。”

胤禛挑眉：“你想如何？”

若雁微微一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胤禛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妙！果然是最险的路，才是最稳妥的路。”

三日后，皇上在御花园设宴，召了诸皇子与后宫众人赴宴，明面上是赏秋，实则是想试探若雁与胤禛。

胤禔早早便到了，目光阴鸷地盯着入口处，只待二人出现，便要借着酒意发难。

不多时，若雁与胤禛并肩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二人并未刻意避嫌，反而神态自若。更让人震惊的是，若雁手中竟捧着一个锦盒，径直走到皇上面前，屈膝行礼：“皇上，奴婢有一物，想呈给您。”

皇上挑眉：“呈上来。”

若雁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梅。

“这是奴婢亲手所制的梅簪。”若雁声音清冽，字字清晰，“奴婢出身微寒，入宫数年，承蒙皇上照拂，方能安身立命。寿宴之上，奴婢之所以能识破奸计，全凭皇上平日教导的辨奸之术，与他人无干。至于坊间流言，奴婢不屑辩解。今日献上此簪，愿效仿白梅，守身如玉，忠君不二。”

说罢，她抬眸看向胤禛，神色坦荡：“四阿哥于奴婢，乃是知己之交。奴婢敬佩四阿哥的沉稳睿智，四阿哥赏识奴婢的些许智谋，仅此而已。若皇上不信，奴婢愿自请入浣衣局，终身不踏足内廷半步，以证清白。”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掷地有声。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澄澈与决绝，再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胤禛，心中的疑虑已消了大半。

胤禔见状，暗道不好，连忙起身笑道：“父皇，若雁姑娘此言差矣，流言蜚语虽不可信，可……”

他话未说完，胤禛便上前一步，朗声道：“三哥此言，怕是言不由衷吧？”

胤禛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胤禔：“昨日本王府中下人，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探子，搜出了一封书信，竟是三哥写给那散播流言的市井泼皮的赏银信。父皇若不信，儿臣这便呈上。”

胤禔脸色骤变，浑身一颤：“你……你血口喷人！”

皇上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呈上来！”

内侍将书信呈至御前，皇上一眼便认出了胤禔的笔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赏散播流言者白银百两。

“逆子！”皇上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朕还未责罚你与废太子往来密切之罪，你竟还敢散播流言，构陷手足！来人！将胤禔拿下，禁足于府中，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侍卫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胤禔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再次以雷霆之势落下帷幕。

夕阳西下，倚梅轩的窗棂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胤禛看着若雁手中的梅簪，轻声道：“你今日的赌局，倒是凶险。”

若雁将梅簪插入发髻，回眸一笑，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不险，怎能让胤禔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沉沉的宫墙，声音低沉而坚定：“三阿哥倒了，可这宫里的豺狼，还没打尽呢。”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本王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寒意，“暗处的人，总要比明面上的更难对付。”

月光渐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深宫棋局，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唯有携手，才能在这刀光剑影之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