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永和宫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德妃斜倚在铺着貂绒的软榻上,见若雁进来,连忙招手让她近前,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背上,蹙起眉头:“疼得厉害?那惠妃下手真是狠辣。”
若雁躬身谢恩,语气淡然:“谢娘娘挂心,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你呀,就是太犟。”德妃叹了口气,示意宫女端来一碟药膏,“这是圣上赏的活血生肌膏,比你那寻常伤药管用,快涂上。”
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若雁拆开纱布,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泛红的肌肤上。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漫开,疼意消散了大半。
“今日之事,多亏了四阿哥及时赶到。”若雁轻声道,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惑,“只是不知,四阿哥怎会算得那般准,连人证都一并带来了。”
德妃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便是胤禛的过人之处。他早料到惠妃狗急跳墙,定会拿你开刀,故而提前布了局,盯着翊坤宫的动静。那模仿字迹的笔帖式,也是他先一步找到的。”
若雁心头微动。原来从惠妃传她去翊坤宫的那一刻起,胤禛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四阿哥这般帮衬,倒是让奴婢……”
“你不必觉得亏欠。”德妃觉得亏欠。”德妃打断她的话,目光深邃,“胤禛帮你,也是在帮他自己。惠妃和年羹尧是他的绊脚石,除去这两人,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若雁沉默了。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每一份善意的背后,都藏着各自的盘算。
“对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德妃放下茶盏,语气郑重,“圣上已经下了密旨,命人暗中彻查年羹尧的罪证。不出一月,年家必倒。”
若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圣上竟如此雷厉风行,看来是早有准备。
“年羹尧手握重兵,圣上就不怕他狗急跳墙,起兵谋反?”
“谋反?”德妃嗤笑一声,“他还没那个胆子。圣上早已暗中调派了兵力,扼住了他的咽喉。如今的年羹尧,不过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着若雁的脸,明明灭灭。她忽然明白,这场棋局,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德妃、胤禛、圣上,每个人都在布着自己的局,而她,不过是这局中的一颗棋子。
可即便是棋子,她也要做一颗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棋子。
“娘娘,那接下来,奴婢该做些什么?”
德妃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你只需守好奉茶局。这后宫之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此。各宫的茶饮往来,都能透出不少端倪。你只需替本宫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奴婢遵命。”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娘娘,四阿哥求见。”
德妃挑眉,看向若雁:“说曹操,曹操到。你且先退下吧,记得好生养伤。”
若雁躬身告退,刚走到暖阁门口,便与胤禛撞了个正着。
月色皎洁,洒在他月白的长衫上,镀上了一层清辉。他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眸色沉了沉,声音低沉:“伤得如何?”
“劳烦四阿哥挂心,已无大碍。”若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胤禛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西域进贡的药膏,专治烫伤,比宫里的好用。”
若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锦盒:“谢四阿哥赏赐。”
“不必谢我。”胤禛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往后在宫里,切记凡事小心。年羹尧虽倒,可树倒猢狲散,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若雁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四阿哥的意思是……”
“惠妃虽被打入冷宫,但年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他们若是知道惠妃的下场,定会狗急跳墙,寻机报复。”胤禛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扳倒惠妃的关键人物,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你。”
若雁握紧了手中的锦盒,指尖微微发颤。她只道惠妃倒台,风波便平了,却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奴婢明白了。”
胤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该如何自保。记住,若有难处,可遣人去雍亲王府送信。”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暖阁。
若雁站在原地,握着锦盒的手微微发烫。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月光清冷,一如这深宫的人心。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她若雁,绝不会退缩。
她握紧了手中的锦盒,转身朝着奉茶局的方向走去。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一步步,沉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