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茶局的晒茶场上,竹席层层铺开,那些积压多年的陈茶被摊晒在阳光下,氤氲出淡淡的茶香。宫女们各司其职,翻晒、分拣,忙而不乱。春桃挽着衣袖,正仔细挑拣着茶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见若雁走来,忙擦了擦汗,迎上前道:“姐姐瞧,这些茶叶虽说陈了些,却无霉变,挑拣干净了送给孤老院,也算物尽其用。”
若雁俯身捻起一片茶叶,指尖触到干燥的叶脉,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账目都记好了?”
“记好了。”春桃递过一本新账册,“每挑拣出一斤,都有三人签字画押,绝无差错。”
若雁翻看账册,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心中微动。春桃性子虽跳脱,做事却有几分细致,若能真心归顺,倒是个可用之人。她合上账册,温声道:“此事你办得妥帖,往后奉茶局的外送差事,便交由你负责。”
春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作浓浓的欣喜,屈膝行礼:“奴婢谢姐姐信任!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姐姐所托!”
晒茶场的宫女们闻声,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却无人再有异议。自若雁执掌奉茶局以来,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早已让人心悦诚服。
三日后,挑拣干净的陈茶被装上马车,送往宫外的孤老院。此事传开,竟引得宫中不少称赞,连太后都特意让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奉茶局此举,既清了库房积弊,又积了德行,是件大好事。
德妃听闻后,更是召若雁去永和宫说话,笑着赐了她一对赤金镶玉的镯子:“你这步棋走得妙,既堵了悠悠众口,又得了好名声,比刘姑姑那蠢货强多了。”
若雁谢恩,垂首道:“都是娘娘教导有方。”
德妃拉着她的手,目光温和:“你不必过谦。本宫看得出,你是个有分寸、有担当的。只是有句话,本宫要提醒你——钟粹宫那边,最近安静得很,怕是在憋什么坏主意。你往后行事,务必谨慎。”
若雁心中一凛,忙应下:“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从永和宫出来,天色已晚。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刚走到御花园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从暗处走出来,正是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
“若雁姑娘。”小太监压低声音,递过一个木盒,“这是四阿哥让奴才交给姑娘的。”
若雁接过木盒,入手微凉。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刘氏族亲往来明细”。她心中一动,快速翻阅起来,册子上详细记录着刘姑姑兄弟的茶馆往来人员,其中竟有不少是京中官员的家仆,甚至还有几处标注着钟粹宫的采买记录。
“四阿哥说,”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姑娘要清根,这册子或许能帮上忙。另外,四阿哥还嘱咐,钟粹宫良嫔的兄长,近日在宫外与刘姑姑的兄弟走得极近,怕是在谋划什么。”
若雁合上册子,指尖微微颤抖。原来刘姑姑背后的人,果然是良嫔。她们勾结在一起,利用奉茶局的茶叶牟利,怕是早已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替我谢过四阿哥。”若雁将木盒收好,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
小太监躬身行礼,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若雁站在原地,晚风卷起她的衣袖,带来阵阵凉意。她看着手中的木盒,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刘姑姑的兄弟、良嫔的兄长,还有那些牵扯其中的官员家仆,这张网远比她想象的要大。清根之路,道阻且长。
回到奉茶局时,春桃正候在她的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姐姐,这是奴婢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若雁挑眉,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桂花糕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味道不错。”若雁赞道。
春桃脸上露出喜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姐姐,奴婢今日去送茶,听闻钟粹宫的采买太监,近日频繁出入宫外的茶馆……”
若雁心中一动,抬眸看向春桃:“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奴婢的表哥在宫外当差,偶然瞧见的。”春桃垂首道,“奴婢知道,此事关乎重大,不敢隐瞒姐姐。”
若雁看着春桃诚恳的眼神,心中了然。春桃这是彻底倒向了她这边。她放下食盒,温声道:“此事你做得对。往后若再听到什么风声,即刻来报。”
“奴婢遵命!”春桃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坚定。
待春桃走后,若雁将木盒与那本氏族亲往来明细放在一起,又拿出刘姑姑的私账,一一比对。烛火跳动间,那些看似无关的条目,渐渐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
她知道,时机快要到了。
窗外,月色皎洁,洒在奉茶局的庭院里,一片宁静。可若雁的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
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她别无选择,唯有握紧手中的筹码,迎难而上。
因为她明白,唯有彻底斩断这条利益链,清扫奉茶局的积弊,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在这深宫棋局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这,不过是她落下的第四步棋。前路漫漫,更多的风雨,还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