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借势破局，人心向背

暮色四合时，奉茶局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廊下的阴影拉得老长。若雁刚从库房出来，便见值夜的宫女怯生生地迎上来，低声道：“姐姐，前院的姐姐们都在屋里候着，说是有要事相商。”

若雁脚步微顿，眸色沉了沉。春桃今日碰了钉子，定是回去煽风点火，这些宫女平日里跟着刘姑姑得过不少好处，此刻怕是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颔首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走进前院的正屋，烛火通明，十几个宫女分坐两侧，见她进来，纷纷敛衽行礼，只是那眼神里，有敬畏，有猜疑，还有几分不服气。春桃坐在上首的杌子上，见她进来，假惺惺地起身笑道：“姐姐可算来了，我们正愁着明日给各宫送茶的单子呢。”

若雁扫过众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那本刘姑姑的私账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单子的事不急，今日我在库房里，倒是发现了一桩趣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账本上，烛火跳动间，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春桃的笑容僵在嘴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却强装镇定道：“不过是本旧账罢了，姐姐何必拿出来吓唬人？”

“吓唬人？”若雁挑眉，伸手翻开账本，指尖落在其中一页，声音清亮，“上月初三，刘姑姑从库房取走明前龙井两斤，账册上写着‘赏给永和宫当差之人’，可实际上，这两斤龙井，一半进了李公公的私宅，另一半，落到了谁的手里，春桃妹妹，你当真不知道？”

春桃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你胡说！我何时拿过库房的东西！”

“我没说你拿了。”若雁淡淡抬眸，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可账本上记着，那日是你跟着刘姑姑去的库房，也是你亲手将茶叶包好送出去的。刘姑姑倒台，你以为自己能撇得干净？内务府若是彻查下来，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先前那些心存侥幸的宫女，此刻脸上都没了血色。有个与春桃素来交好的宫女，忍不住颤声道：“若雁姐姐，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刘姑姑势大，我们不敢不从啊。”

“身不由己？”若雁将账本合上，推到桌案中央，“那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由己’的机会。”

她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众人：“刘姑姑的账，我可以不上报。但从今日起，奉茶局的规矩，得重新立起来。第一，库房账目日清月结，每一笔出入都要三人签字画押；第二，各宫份例茶按数分发，不许私藏克扣；第三，往后不管是谁，但凡敢伸手沾库房的东西，休怪我不讲情面，直接送内务府论处。”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跟着刘姑姑，无非是想捞些好处。可好处是一时的，脑袋是一辈子的。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但若有谁阳奉阴违，这本账本，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春桃死死咬着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若雁这是恩威并施，既拿账本拿捏了众人，又给了一条生路。此刻若是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终于，有个年长的宫女率先起身，对着若雁深深一揖：“奴婢愿遵姐姐的规矩，往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敢再行苟且之事。”

“奴婢也愿遵规矩！”

“求姐姐给我们一次机会！”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先前的不服与猜疑，早已化作了敬畏。

春桃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加，终是不甘不愿地低下了头，挤出一句：“奴婢……遵命。”

若雁看着众人，微微颔首。人心浮动，最忌强硬施压，唯有恩威并施，方能收得人心。今日这番敲打，总算是让奉茶局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下去。

她抬手，将账本收了起来：“好了，都散了吧。明日卯时，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宫女们纷纷行礼告退，正屋里很快便只剩下若雁与春桃两人。

春桃站在原地，迟迟不肯挪动脚步，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就这般不信任我？”

若雁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信任不是求来的，是做出来的。你若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若你还想着耍小聪明，别怪我不念旧情。”

春桃身子一颤，终是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狼狈地转身离去。

若雁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了沉。春桃心思活络，又心有不甘，定然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怕是还有得周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的烛烟。远处，永和宫的灯火隐隐约约，与天边的星月交相辉映。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支银质探针。今日这一步，她不仅稳住了奉茶局的人心，更攥紧了手中的筹码。

只是，这深宫棋局，从来都不是一人对弈。

不知何时，窗台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依旧是胤禛那熟悉的字迹：人心已定，下一步，该清根了。

若雁拿起玉佩，指尖微凉。她知道，刘姑姑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止一本账本那么简单。清根之路，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