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晴儿踏出客栈，她步履轻快却难掩心绪起伏，径直来到萧亲王府门前。守门的侍卫早已认得这位常来府中的姑娘，彼此相视一笑，便恭敬退下，转身入内通禀萧枫。

不多时，侍卫折返，命一名伶俐的丫鬟引路。晴儿随她一路行至幽静雅致的南苑，萧枫已立于庭中，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见她款步而来，他眸光倏然一亮，快步上前，执起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润：“晴儿，你怎么来了？”

晴儿抬眸，眼波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只轻声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萧枫指尖一顿，眉宇微蹙：“你们要回去了？何时启程？”

“明日清晨。”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初初还不知晓……我们走得太急，只能托你告诉她了。”

萧枫默然片刻，忽而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嗓音低哑而郑重：“好，我替你说。只是——晴儿，回去之后，一定要等我。等我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你入府为妻，可好？”

晴儿鼻尖一酸，眼眶霎时泛红，泪水在眼底盈盈欲坠，却倔强地扬起嘴角，用力点头：“好，我等你。日日等，年年等，哪怕山河改色、星月西沉，我也只等你一人。”

两人相拥而立，时光仿佛凝滞。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彼此渐沉的心跳，这一别，不知归期几许。

——与此同时，清阳宫内，烛影摇红，暖香氤氲。

萧柠自玉龙怀中悄然仰起小脸，颊边飞霞未褪，眸光潋滟如春水，略带羞赧地低声道：“玉龙哥哥……我还没吃饭呢。”

玉龙这才恍然失笑，抬手轻点她鼻尖：“是我疏忽了，竟让你空着肚子陪我这么久。”随即扬声唤道：“小德子，传膳！”

须臾之间，十余道珍馐佳肴已齐整摆于紫檀雕花长案之上，色香味俱全，热气袅袅升腾。玉龙挥袖示意：“都退下吧，不必伺候。”小德子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

他牵起萧柠柔若无骨的小手，掌心温厚而坚定：“走，我们用膳去。”

萧柠雀跃应声：“快快快！”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两人并肩落座，细嚼慢品，谈笑晏晏。片刻后，萧柠捧盏轻啜，抬眸望向窗外渐染暮色的天际，忽而轻叹：“玉龙哥哥，夜色已深，我该回王府了……爹娘和大哥、二哥今日一日未见我，怕是要挂念了。”

玉龙却不容分说，长臂一伸将她圈入怀中，下颌轻搁她肩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今晚不走了，我们久别重逢，玉龙哥哥舍不得。”

萧柠耳根滚烫，指尖揪着他衣袖，声音细若蚊吟：“可……可我们尚未大婚，这般同宿宫闱，终究于礼不合……”

“礼？”玉龙低笑一声，眸光灼灼如星火，“你忘了？你早是我亲口钦定、父皇御笔朱批的中宫王后。这清阳宫，迟早是你我的家。”

见她仍面露犹疑，他眸光微转，忽而唤来小德子：“即刻备轿，持朕的腰牌前往镇北王府，向镇北王与王妃禀明：郡主今夜留宿宫内，一切安好，请勿挂怀。”

萧柠望着他笃定从容的模样，终是无奈轻叹，脸颊绯红如醉：“……罢了罢了，那我今晚，就暂住皇宫吧。只是……住哪处？”

“清阳宫主殿。”他答得干脆利落。

“清阳宫？！”她惊得睁圆双眼，声音陡然拔高，“这……这可是天子寝宫啊！”

玉龙唇角微扬，笑意慵懒又笃定：“怎么？小时候你发烧三日，不也是在这张龙床上睡了整整两夜？那时倒不见你害羞。”

萧柠霎时语塞，耳尖红透，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小时候！如今……如今怎能一样……”

话音未落，玉龙已俯身而起，一手托膝、一手环背，将她稳稳抱起——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她惊呼未尽，人已腾空而起，裙裾飞扬，发丝轻扬，被他稳稳抱向那张金丝楠木雕就、绣着九爪金龙的宽大龙床。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声音软糯又慌乱：“玉……玉龙哥哥，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他低头凝视她泛红的脸颊，眸色渐深，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危险的蛊惑：“别动……乖乖睡觉。再乱动——”他顿了顿，指腹轻抚她微颤的耳垂，笑意加深，“玉龙哥哥可就不止想陪你睡觉了。”

她顿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两人依偎而卧，气息交缠，一夜无梦，唯有满室温柔，悄然流淌。

翌日，萧枫已策马立于城郊驿道旁，目送紫薇一行车驾缓缓驶向大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