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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训练室虚掩的门被“吱呀”一声完全推开。
教练江亦诚和战队经理陆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亦诚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陆景则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心情极好。
风景.陆景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风景.陆景大老远就听见声音了。
陆景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和热情。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裴清湘身上,笑容加深,几乎要溢出眼角细密的纹路。
风景.陆景问辞啊!哈哈,正说你呢!
风景.陆景你那个采访,效果真是绝了!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风景.陆景热度持续发酵,好几个品牌方,还有媒体,都来打听你了!
风景.陆景咱们Spark这次可算是真真正正地出圈了!
风景.陆景比拿十个冠军关注度都高!
他说得有些夸张,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江亦诚则更关注训练本身,他先是看了眼白板上残留的记号,又扫了一眼围在一起的队员们,最后将目光落在裴清湘脸上,语气平稳。
奶盖.江亦诚在讨论挑战者杯的对手?
他注意到了裴清湘手中还拿着的白板笔,以及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战前动员”的锐利气息。
裴清湘立刻收敛了所有可能外露的私人情绪,站姿瞬间变得更加挺拔标准,如同士兵见到长官。
她将白板笔轻轻放回笔槽,转过身,正面朝向教练和经理,神情恭敬而认真。
问辞.裴清湘教练,经理。
问辞.裴清湘我们刚才正好在说这个。
问辞.裴清湘我在跟她们分析,为什么采访时会特别提到AG和一诺。
奶盖.江亦诚哦?
江亦诚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他是知道一点裴清湘过往的模糊影子的,隐约记得她似乎对AG或者一诺有种异乎寻常的“关注”,但具体缘由,裴清湘从未细说,他作为教练,只要不影响训练和比赛,也从不过多探究队员隐私。
此刻,他也想听听她如何在“官方”场合解释。
裴清湘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对队友们说的那番“挑战最强标杆”、“明确战术目标”、“营造赛前气势”、“展现团队决心”的理由,更加条理化、更富逻辑性、语气也更加客观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她甚至补充了一些数据,比如AG近两年的夺冠次数,一诺的场均输出和生存率在联盟中的排名,以此来佐证选择AG作为目标的“合理性”和“挑战价值”。
她完全是一个队长在向教练和经理进行战略思路汇报,专业、冷静、无可挑剔。
陆景听得眉飞色舞,连连拍手。
风景.陆景好!说得好!有格局!有魄力!
风景.陆景咱们Spark要的就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风景.陆景问辞,你不仅游戏打得好,这思想觉悟也高啊!
他完全不吝啬赞美之词。
江亦诚沉默地听着,目光在裴清湘平静无波、只有纯粹竞技光芒的脸上停留了更久一些。作为经验丰富的教练,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番完美解释之下,可能隐藏的某些未尽之言和细微的情绪波动。
但他没有点破。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一些私人的“动力源”只要不影响大局,甚至能转化为超常的战斗力,他并不反对。
只要队员能控制好尺度,将这份动力用在正途上。
奶盖.江亦诚分析得不错。
江亦诚最终开口,语气平淡但带着肯定。
奶盖.江亦诚AG确实是目前KPL状态最好、实力最强的队伍之一,一诺作为他们的绝对核心,自然是需要重点研究和针对的对象。
奶盖.江亦诚把他作为假想敌和挑战目标,从战术层面上看,没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队员。
奶盖.江亦诚不过,问辞,就像你刚才自己也提到的,抽签没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奶盖.江亦诚挑战者杯无弱旅,KPL赛区除了AG,狼队、WB、eStar、TTG……哪一支不是身经百战、底蕴深厚?
他们的打法和风格各不相同,对我们的考验是全方位的。
奶盖.江亦诚我们的备战,必须是全面的、立体的,绝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AG这一个篮子里,更不能只盯着一个一诺。
问辞.裴清湘我明白,教练。
裴清湘立刻应道,态度端正。
问辞.裴清湘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要做好应对所有风格、所有强队的准备,不能有丝毫松懈。
奶盖.江亦诚嗯。
江亦诚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又看向其他队员,尤其是年纪较小、容易兴奋的许稚月和胡棠棠。
奶盖.江亦诚你们都听到了?
奶盖.江亦诚网上的热度、粉丝的议论,那是场外的事情。
奶盖.江亦诚关起门来,我们的世界里只有训练、复盘、研究战术。
奶盖.江亦诚把心思都给我收回来,牢牢钉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
奶盖.江亦诚尤其是你,问辞。
他再次看向裴清湘,语气加重,带着嘱托和警示。
奶盖.江亦诚你现在是焦点中的焦点,舆论的中心,所有人都会用放大镜看着你。
奶盖.江亦诚压力会前所未有的大。
奶盖.江亦诚记住,无论外界说什么,你的舞台在赛场。
奶盖.江亦诚调整好心态,屏蔽杂音,把你的实力,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发挥出来。
奶盖.江亦诚带领好队伍,这就是你现在的任务。
问辞.裴清湘嗯,教练。
问辞.裴清湘我们明白!
裴清湘和其他队员齐声应道,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
江亦诚又交代了几句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安排和注意事项,便和依旧笑眯眯的陆景一起离开了训练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将陆景隐约传来的“商业价值”、“代言洽谈”等词汇也隔绝在外。
训练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不知疲倦的嗡鸣。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番激烈“论证”和“汇报”的余温。
温舒走到裴清湘身边,看着她仍旧挺直的脊背和侧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队长”的坚毅线条。
她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清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千言万语般的理解和支持,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但最终只是说。
Milk.温舒小辞,别有太大压力。
Milk.温舒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顾听眠也轻声说。
晚来.顾听眠阿辞,我们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能力。
她的声音如同清凉的溪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许稚月和胡棠棠互相看了看,虽然满腹的疑惑和“故事”的诱惑依旧在心头盘旋,但经过刚才裴清湘那番义正辞严的“官方解释”和教练的严肃叮嘱,她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两人用力点头,齐声道:“辞姐,我们永远支持你!你说打谁就打谁!”
裴清湘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战术白板。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未被完全擦去的、淡淡的红蓝痕迹,如同她心底某些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
她拿起板擦,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将那些痕迹一点点擦去。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白板逐渐恢复一片空白,映照出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也映照出她自己此刻刻意清空、归于平静的心绪。
是的,挑战最强,衡量差距,战术需要,赛前气势,团队凝聚……这些理由足够充分,足够正当,足够有说服力。
它们像一层坚固的铠甲,将她包裹起来,也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属于十四岁裴清湘的委屈、愤怒、不甘和那一点未曾完全熄灭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牢牢地封锁在了最深处。
现在,她是Spart.问辞。
她的战场,在即将到来的、万众瞩目的挑战者杯。
她的武器,是她的操作、她的意识、她的指挥和她的队友。
而徐必成……只是那个战场上,一个特别显眼、实力特别强悍、击败他特别有象征意义的“目标”而已。
一个用来磨砺自己、证明团队价值的,最合适的“试金石”。
她擦干净最后一点痕迹,放下板擦,指尖没有沾染丝毫粉末,干净利落。
她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将湿巾团起,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她即将面对的比赛,和必须彻底割舍、不再回望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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