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的中巴车像个哮喘发作的老黄牛，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廉价香烟、汗馊味和鸡屎的怪味，空调口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股霉味。

赵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两条腿大咧咧地敞开，占了原本属于旁边那人的半个座。旁边坐着个抱着蛇皮袋的干瘦老头，被挤得缩在角落里，敢怒不敢言，只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赵锋胳膊上暴起的青筋。

赵锋没搭理这老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斜前方那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人身上。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烫着大波浪，白衬衫的扣子崩得紧紧的，随着车身的颠簸一颤一颤。

“鉴定。”

赵锋眯着眼，心念一动。

【目标：人类女性】

【颜值：6.5分（浓妆掩盖了雀斑）】

【身材：7.0分（曾进行过自体脂肪填充手术）】

【状态：焦躁，正在与情人发微信争吵】

【随身物品：高仿Gucci手提包（A货，购入价280），劣质香水……】

一行行淡蓝色的小字在那个女人头顶浮现，跟玩游戏似的。

“切，假的。”

赵锋撇了撇嘴，眼里的那点火热瞬间淡了不少。这鉴定能力简直就是个照妖镜，再光鲜亮丽的皮囊，在那行冷冰冰的数据面前也得现原形。不过这种能一眼看穿别人底裤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这种掌握一切信息的优越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云端的神，俯视着这群忙忙碌碌的蝼蚁。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县城客运站。

赵锋跳下车，热浪扑面而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也没去管那些拉客的摩的司机，径直朝着城西的“古韵文化街”走去。

说是文化街，其实就是个大杂烩市场。前些年鉴宝节目火的时候，这地方热闹得跟赶集似的，现在虽然凉了点，但做白日梦的人从来不缺。

街道两旁全是地摊，红布往地上一铺，摆满了沾着泥的铜钱、做旧的瓷器、还有各种号称是“摸金校尉”刚带出来的青铜器。

赵锋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荡着。

戒指的“鉴定”功能并不是一直开启的，那样太耗神。只有当他目光聚焦在某样东西上，并且集中精神时，信息才会弹出来。

他在一个卖瓷器的摊位前蹲下。

摊主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正拿着把紫砂壶在那儿滋溜滋溜喝茶，看见赵锋蹲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种穿着地摊货T恤的小年轻，一看就不是大主顾。

赵锋随手拿起一个底款写着“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碗。

【物品：现代工艺仿古青花碗】

【材质：高岭土，化学釉料】

【产地：景德镇某小作坊】

【生产日期：2023年3月】

【成本：8.5元】

“老板，这碗怎么卖？”赵锋掂了掂手里的碗，问道。

摊主放下茶壶，伸出五根手指头：“正宗官窑，看你有缘，五千。”

“五千？”赵锋差点笑出声，这人心真黑，八块五的东西敢要五千，“五块卖不卖？拿回去喂猫。”

“去去去！别捣乱！”摊主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五块钱你买个塑料盆都费劲，不买滚蛋。”

赵锋也不恼，把碗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摊主一哆嗦。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走了。

一路走过去，赵锋算是开了眼了。

这市场里摆的一千件东西，九百九十九件都是工业垃圾。什么“商周的青铜鼎”，那是上周刚出炉的；什么“汉代的玉蝉”，那是树脂倒模还要加点荧光粉的。

“全是骗傻子的。”

赵锋心里骂了一句，但脚步没停。他就不信这偌大个市场，连个漏都捡不着。

走到街角最偏僻的一个摊位时，赵锋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摊位很小，就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摊主是个穿着黑布褂子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正闭着眼在那儿打瞌睡。摊子上摆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有旧书、像章、还有些生锈的铁疙瘩。

赵锋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长方体的“铁块”，大概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沾满了油污泥垢，看着就像个压咸菜缸的破石头。

但赵锋刚才扫视过去的时候，手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热了一下。

这是戒指的某种预警机制？

他蹲下身，假装翻看旁边的一本发黄的小人书，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黑疙瘩。

“鉴定。”

精神瞬间集中。

【物品：封蜡田黄石印章（未雕刻）】

【表层：厚重油烟垢、黑色防锈漆、石蜡】

【内部：极品橘皮红田黄石】

【重量：286克】

【年代：清末民初（原石开采）】

【价值：极高（一两田黄十两金，此品相更是罕见）】

赵锋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田黄石！

他虽然不懂古玩，但也听说过这玩意儿的名头。“一两田黄十两金”那是老皇历了，现在的极品田黄，那是一克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价！

286克……

赵锋感觉喉咙发干，这哪里是石头，这分明是一套县城的江景房，外加一辆豪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这时候要是露了怯，或者表现得太急切，这老头指不定就要坐地起价。

他把手里的小人书扔回摊子上，又拿起旁边一个生锈的铜锁看了看，最后才漫不经心地伸手抓起那个黑疙瘩。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温润，哪怕隔着那一层厚厚的污垢，似乎也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灵气。

“大爷，醒醒。”

赵锋拿着黑疙瘩在摊位的一块木板上敲了敲。

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是个年轻人，又想闭上眼：“随便看，价钱在底下贴着。”

赵锋翻过来看了看，这黑疙瘩底下贴着个胶布，上面写着个歪歪扭扭的“200”。

两百块？

赵锋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大爷，你这就不地道了。这破压纸的铁块子，你要两百？废品收购站一斤才几毛钱。”

老头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小伙子，那是以前老文人用的镇纸，那是铁吗？那是乌木！懂不懂？不懂别瞎说。”

“乌木？”赵锋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没掐动，“我看像刷了漆的石头。五十，我要了，拿回去砸核桃。”

“一百五，少一分不卖。”老头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生意不太上心。

“八十。再多我转身就走。”赵锋把黑疙瘩往地上一放，作势要起身。

老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这破玩意儿留着也是占地方，摆了摆手：“拿走拿走，现在的年轻人，真抠门。”

赵锋心里狂笑，面上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递过去：“找我二十。”

老头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两张十块的塞给赵锋。

就在赵锋伸手去拿那个“田黄石”的时候，一只胖乎乎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一把按住了那个黑疙瘩。

“慢着！”

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

赵锋眉头一皱，眼里的寒光瞬间炸开。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唐装、脖子上挂着佛珠的胖子正站在摊位前。这胖子满面红光，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正死死盯着那个黑疙瘩。

“这东西，我要了。”胖子看都没看赵锋一眼，直接掏出三百块钱拍在老头面前，“老板，三百。”

老头一看钱，眼睛立马亮了，那股子瞌睡劲儿瞬间没了。他看了看赵锋，又看了看胖子，手很自然地就往那三百块钱伸去：“哎哟，这位老板识货……”

“啪！”

赵锋的手像是铁钳一样，一把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懂不懂规矩？”赵锋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我已经付了，货也是我先拿的。”

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地摊货的小子敢跟他动手。他用力抽了抽手，却发现赵锋的手指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捏得他骨头生疼。

“松手！你个小赤佬！”胖子疼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聚宝斋的王经理！这东西我看上了，那就是我的！”

“鉴定。”

赵锋盯着胖子的肥脸。

【目标：王德发】

【职业：聚宝斋经理（专坑外地游客）】

【体质：0.9（三高人群，重度脂肪肝）】

【弱点：极度好面子，怕老婆，左边口袋里有一块刚收的高仿玉佩准备当真货卖】

“聚宝斋？”赵锋冷笑一声，手上猛地加力。

“哎哟哎哟！断了断了！”王德发疼得直叫唤，另一只手里的佛珠都掉地上了。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赵锋根本没把这胖子放在眼里。1.8的体质对付这种虚胖的中年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他稍微用力往外一推，王德发就像个肉球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敢打人！”王德发气急败坏地指着赵锋，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锋没理他，弯腰捡起那个黑疙瘩，揣进兜里，又把那二十块钱找零塞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王德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经理是吧？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家看看。你老婆这会儿估计正跟你那个叫‘小李’的司机在你们家大床上探讨人生呢。”

赵锋随口胡诌了一句，其实他根本没鉴定出这信息，纯粹是看这胖子头顶有点绿光（虽然是心理作用），想恶心恶心他。

谁知王德发脸色瞬间煞白，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知道……”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指指点点。

“卧槽，真的假的？”

“看这胖子的反应，八成是真的！”

“这小伙子神了啊！”

王德发顾不上手腕疼，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包，连狠话都顾不上放，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赵锋嗤笑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众人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人群。

这就是力量和信息带来的碾压感。

要是换做以前，遇到这种地头蛇抢货，他赵锋除了忍气吞声或者撒泼打滚，根本没别的办法。但现在，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对方踩在脚下。

离开了地摊区，赵锋找了个没人的公共厕所隔间。

他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黑疙瘩。

厕所里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影响赵锋的视力。他从储物空间里（其实就是意念一动，把之前顺手牵羊的一把小刀拿了出来）取出一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在黑疙瘩的底部刮了一下。

黑色的漆皮和油垢簌簌落下。

一抹温润、凝重、仿佛凝固了的蜂蜜般的橘黄色显露出来。

即便是在这阴暗的厕所里，那抹黄色也仿佛自带光芒，透着一股子高贵气。

“真的是田黄……”

赵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露出来的石肉，那种细腻油润的触感，比摸女人的皮肤还要舒服。

这一刻，这块石头在他眼里已经不是石头了，那是成捆的钞票，是豪车，是美女，是他赵锋崛起的基石。

“286克，就算按现在的市场价，一克两万算便宜的，这一块……至少五六百万！”

赵锋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五六百万！

他在赵家村那破地方，累死累活干十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冷静，冷静。”

赵锋深吸几口带着尿骚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东西是到手了，但怎么变现是个问题。这种极品东西，一般的地摊或者小店根本吃不下，甚至可能会引起黑吃黑。

必须找个大点的、正规点的地方。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日历上看到的那个名字——“金玉满堂”。

那是县城最大、最豪华的珠宝行，听说老板背景很深，在省城都有关系。这种地方，应该能吃得下这块货，而且相对来说规矩点。

赵锋把黑疙瘩重新揣回兜里，实际上是意念一动，直接收进了戒指的储物空间里。

这才是最保险的地方。

走出公厕，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赵锋却觉得这阳光无比明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T恤，脚上踩着一双沾灰的运动鞋，但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股子自信和嚣张的气焰，让他看起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金玉满堂，老子来了。”

赵锋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马路对面那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三层小楼，门口两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正站在那儿。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今天，他不仅要赚钱，还要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不，是莫欺老子穷。

赵锋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无视了门口保安略带鄙夷的目光，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高级香薰的味道。

“欢迎光临金玉满堂。”

迎宾小姐虽然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在赵锋那身行头上扫过时，明显闪过一丝不屑。

赵锋根本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柜台前，那是专门收购和鉴定高端货的地方。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玉佩。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赵锋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谈。”

第2章 遍地假货里的那一抹金

第2章遍地假货里的那一抹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