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漱芳斋庭院
小燕子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背,看着永琪和尔泰对弈,眼神发直,手里的瓜子半天没嗑一颗。
永琪(落下一子,瞥她一眼)"魂儿还没找回来?脸都瘦了一圈。"
尔泰(笑嘻嘻地接口)"可不是,听说这几日连院门都不大出,点心也不琢磨了。看来那晚是真吓着了。"
小燕子(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翻个白眼)"你们俩是专程来笑话我的吗?皇阿玛禁我的足,你们倒有空来下棋。"
永琪(放下棋子,正色道)"皇阿玛是为你好。那刺客来历不明,虽已毙命,但难保没有同党。宫里正在严查,你这几日安分些,别让皇阿玛和令妃娘娘再操心。"
小燕子(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圈)"我知道……就是憋得慌。"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尔泰(何等机灵,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朝永琪使了个眼色,故作随意道)"外面啊,风声鹤唳呗。侍卫们巡逻得都快脚不沾地了,尤其是那位新升了銮仪使的于朦胧将军,更是雷厉风行,听说把几处防卫薄弱的宫墙都重新布置了,每日亲自查岗,一丝不苟。"
小燕子(耳朵动了动,装作不在意地拿起一颗瓜子,却半天没送进嘴里)"哦……那他……挺忙的吧。"
永琪(将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静地接道)"职责所在,自然要忙。皇阿玛对他此次应变颇为赏识,如今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燕子,"小燕子,于将军是难得的将才,为人也沉稳可靠。但你需记得,他是外臣,更是皇阿玛如今倚重的宫禁统领。有些事,有些人,分寸尤为重要。"
小燕子小燕子: (手指一顿,瓜子掉在桌上。她抬起眼,看向永琪,对方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又把那颗瓜子捡起来)"……我知道。五哥,我又不傻。"
尔泰(打圆场地岔开话题)"说起来,这几日宫里也不是全无趣事。和嘉公主新得了一只西域进贡的狮子犬,毛茸茸的,好玩得紧。过两日她设小宴,格格若是闷了,不如去散散心?"
小燕子(兴致缺缺)"再说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这时,小邓子从外面小跑进来。
太监小邓子: "格格,五阿哥,福二爷!内务府的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和令妃娘娘赏了些东西给格格压惊。"
几人望去,只见几个太监捧着锦盒、绸缎、药材等鱼贯而入。领头的太监满脸堆笑,指挥着将东西在廊下摆放整齐,又展开礼单,尖声细气地唱喏。无非是些珍玩、补品、衣料。小燕子恹恹地听着,谢了恩。
太监领头的太监: (唱喏完毕,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毫不起眼的乌木盒子,单独奉上,赔笑道)"格格,这是皇上特意吩咐,从库房里寻出来的小玩意,说是给格格把玩,定心安神。"
小燕子(有些好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并非珍珠美玉,而是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用红绳穿着的圆形玉佩。玉质温润,但色泽古朴,雕工也简单,只一面浅浅浮雕着繁复的卷云纹,另一面光滑如镜,触手生温。)"这是?"
太监太监: "回格格,此乃前朝旧物,据说是得道高僧诵经开光过的古玉,最能宁心静气,驱避邪祟。皇上说,让格格贴身戴着。"
永琪(看了一眼那玉佩,神色微动)"皇阿玛费心了。"
小燕子(拿起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知为何,让她忽然想起那晚窗外那个沉稳的声音。她默默将红绳套在颈上,玉佩贴在心口,隔着衣料传来熨帖的温度。)"……替我谢皇阿玛恩典。"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永琪和尔泰见小燕子精神仍是不济,便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小燕子独自回到内室。她坐在妆台前,取下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玉质的确温润,但样式实在古朴简单,甚至有些旧了。可这是皇阿玛特意给的……她轻轻摩挲着那云纹,忽然,指尖在玉佩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触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光滑玉质的滞涩感。
她心中一动,将玉佩凑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就在那云纹卷曲的末端,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印记,非刻非磨,更像是天然纹路,但形状……她努力辨认着,那似乎是一个极其古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像是一道极细微的、内敛的刀痕,又像是某种符文的起笔。
这印记太微小,若非她这样凑近了反复摩挲,绝难发现。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不小心磕碰的?可这玉佩边缘圆润,不似新伤。
小燕子心头莫名一跳。她想起这玉佩是“皇上特意吩咐”找出来的。皇阿玛日理万机,怎会记得库房里有这样一枚不起眼的旧玉?还特意指明给她“定心安神”?
她又想起于朦胧。他懂这些吗?他会知道这印记是什么吗?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想问,可怎么问?她连漱芳斋的门都出不去。永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外臣,分寸。
她握紧了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点灼人的温度。这究竟是皇阿玛单纯的关爱,还是……别有用意的安抚与提醒?而那夜窗外的身影与低语,那份“安心”,又与这枚突然出现的玉佩,有着怎样隐秘的关联?
她将玉佩重新戴好,冰凉的玉石贴在心口,却觉得那里仿佛揣进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疑问的谜团。窗外的阳光明亮,她却觉得这熟悉的漱芳斋,似乎也笼罩在一层看不透的薄雾里。
皇上而此时,御书房内。乾隆批完一份奏折,端起茶盏,淡淡问了一句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东西,送去了?”
太监大太监躬身:“回皇上,按您的吩咐,亲手交到还珠格格手里了。格格当时就戴上了。”
乾隆“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窗外高远的天空,看不出情绪。他慢慢啜了一口茶,将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的、属于帝王而非父亲的思量,悄然掩于氤氲的茶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