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怕冷、床榻局促,昨夜为何执意不回去睡?”

“你也不看看自己年岁,真当身子硬朗得百无禁忌吗?”

不过两句浅浅数落,落在李从心耳中,却瞬间酸涩了心口,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湿漉漉的,眉眼耷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嗓音沙哑软糯,满是哀怨:

“夫人不心疼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我年纪大了……”
屋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炭盆里银炭燃得正旺,轻响里裹着满室淡淡的药味。
苏酥刚用银匙搅了搅碗里的姜汤,指尖还沾着碗壁透出来的温烫,听见李从心这话,握着匙子的手一顿,顿时哑然。
她眉尖轻轻蹙起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认真: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从心半靠在迎枕上,身上裹着两床厚锦被,只露出一张烧得绯红的脸。
他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软塌塌贴在滚烫的鬓角,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乱的长发此刻松松散在枕上,说不出的委顿。
可听见苏酥的话,他偏偏还撑着精神,得理不饶人似的抬眼望她,眼尾因为烧得厉害泛着薄红,哑着嗓子的语气里裹着点装出来的委屈:

“那夫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说为夫身子骨弱,这点风寒都经不住?”
苏酥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看着他这副烧得迷迷糊糊还要拌嘴的样子,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软了大半:
“别跟我在这耍贫。你好好挪到床上去躺着,若是窝在这软榻上缩着,热气散不出去,只会越烧越重。”

“你等着,我这就去前院叫大夫过来。”

她说着就要把姜汤搁在床边小几上起身,指尖刚离开碗沿,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李从心不知哪来的力气,隔着厚被伸过手臂。
手背上因为发烧烫得吓人,一把就把人牢牢圈进了怀里。
他脸颊抵着她的腰侧,滚烫的呼吸隔着两层衣料透过来,声音闷在她裙料里,沉得带着点哭腔:

“不要……我不要你走,我就要夫人在这陪着我。”
“别闹,听话。”

苏酥眉尖一皱,手抵在他胸口就想把人推开。
可她手掌刚贴上他滚烫的衣襟,手背上突然落下一点湿意。
那点湿意滚烫,顺着她的腕骨慢慢往下滑。
苏酥推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愣了两秒,缓缓垂眸低头看去。
就见怀里的人眼睫湿成一绺一绺的,长睫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掉的泪珠。
眼尾红得快要渗出血色,一行清泪顺着他浅麦色的下颌线滚下来,正正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皮肤都跟着一缩。
这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端方沉稳、在侯府里说一不二、连老太爷面前都腰板挺直的李大老爷的样子?
他此刻红着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只被雨浇透了的大型犬,委委屈屈抱着她不肯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