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小事一桩。”

“能用我自己的本事救一个被逼至绝境的将死之人脱离苦海,换来一场新生,于我而言,便是大功一件。”

傅庭芸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积压多日的阴郁与寒凉骤然被这几句朴素温柔的话抚平。
车厢内萦绕不散的浓重血腥气,仿佛也在这一刻悄然淡去。
马车轱辘碾过夜色长路,稳稳停在运河码头之外。
三人即刻下车,弃车登舟。
晚风拂过河面,携着微凉水汽,吹散了满身的硝烟与血腥。
这艘客船顺着绵长运河向西缓行,水路通畅,不出几日,便能抵达京城地界。
船舱狭小逼仄,空间局促,三人共处一方。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摇曳,昏黄微光铺满船舱,映得四下静谧。
傅庭芸连日受困受惊,身心俱疲,靠着冰冷的船壁缓缓闭目养神,试着平复心底残留的惊惧。
苏酥寻了船舱僻静的角落,换下一身染血的衣衫,换上一身干净素色布衣。
待她走出角落,手中正握着那一对伴她许久的双镰,指尖细细摩挲、擦拭着冰凉刃身。
跳动的烛火落在锋利的镰刃上,折射出细碎凛冽的冷光,粼粼闪闪,藏着未曾褪去的锋芒,清冷又慑人。
赵凌倚在对面船柱上,目光落于她专注的模样,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随性的感慨:

“看来你倒是格外宝贝自己这双镰。”
苏酥手上动作未停,垂眸看着刃口处细微的磨损,语气坦然:
“自然,只是搁置太久,鲜有出手的机会,刃口都有些钝了,快要卷刃了。”

赵凌闻言,随手从腰间行囊摸出一方小巧厚实的磨刀石,指尖轻扬,稳稳将石头抛向苏酥。
苏酥眼疾手快接住,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清亮的光彩。
毫不客套,当即低头,借着烛火细细磨起镰刃。
细碎的沙沙磨刃声,轻轻揉进河水流动的轻响里。
赵凌看着她利落熟练的动作,略带疑惑地发问:

“你常年行走江湖谋生,怎么连一块随身的磨刀石都不备?”
“没钱。”

苏酥头也未抬,答得直白干脆。
赵凌眉峰微蹙,愈发不解:

“你的身手与医术皆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本事。”

“你大可依附高门大户,做专属护卫或私医。”

“就像今夜追杀傅小姐的那些杀手,替豪门做事,一次赏金便抵得上你零散活计数年所得,收益颇丰。”
苏酥闻言,缓缓摇头,磨刃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不想和大户人家做生意。”

她抬眸,目光轻轻扫过身侧闭目休憩的傅庭芸,字字若有所指:
“高门广厦之中,人心复杂叵测,算计缠身、名利纠葛。”

“我性子散漫,最不愿与心思深重、满腹算计的人共事。”

“这般接些零散活计,赚够糊口银两,无牵无挂、自在逍遥,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