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熟悉的眉眼,是她以为永远沉睡在废墟之中、再也见不到的人。
心口骤然被巨大的惊喜填满,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撞得她心神震颤。
苏酥嗓音微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轻哑,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皮?”

闻声,摇椅上的人缓缓转头。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洗去了战场的血腥与狼狈,褪去了濒死的苍白。
眉眼温润,笑意浅浅。
历经生死绝境,他眼底依旧是独独予她的温柔缱绻,唇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轻声反问:

“怎么?才多久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他嗓音还有大病初愈的微哑,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苏酥耳中:

“不是你当初亲口说的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能把我救活。我可记着呢,从来没忘。”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所有隐忍。
连日来的惶恐、废墟里的绝望、眼睁睁看他闭眼的无助、心底积压的所有后怕,在此刻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意。
苏酥眼底瞬间蓄满热泪,喜极而泣,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脸颊,砸在衣襟之上。
所有的沉静淡然尽数褪去,
“你真的醒了!你真的好好醒过来了!!”

她脚步轻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手紧紧抱住陈皮。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劫后余生的贪恋与庆幸,真切地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平稳的呼吸,确认他真的归来,再也不会离去。
突如其来的相拥让气息微滞,陈皮伤口未愈,经不起这般亲昵力道。
当即低低咳嗽几声,胸腔微微起伏,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嗔怪:

“我才刚醒没多久,身子还虚着呢。你好歹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就不能温柔点,好好关心关心我这个重伤病患?”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带着真切的鲜活感。
苏酥连忙收了力道,稍稍松开他,抬手飞快拭去眼角泪痕,眉眼弯弯,满是软意的妥协:
“好好好,我错了,我好好关心你,悉心照料,一定把你养好。”

话音刚落,她眼底灵光一闪,孩子气的心思翻涌而出,笑眯眯地开口耍赖:
“那既然你好了,我想吃螃蟹了,明天你去给我抓好不好?”

陈皮闻言,眼底笑意一滞,脸上浮出清晰的问号,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挑眉,故作控诉: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刚救回一条命,转头就这么使唤重伤初愈的病人?”
晚风温柔,月色恰好。
苏酥看着他鲜活如初的眉眼,看着他依旧鲜活温热的模样,忍不住嘿嘿一笑,眉眼澄澈明媚,盛满了最纯粹的满足。
“不管怎么样,你醒了就好。”

只要你平安归来,便胜过人间万般风景。
风波彻底落幕,岁月悄然翻篇。
往后的日子,终归寻常安稳。
苏酥依旧守着城郊那一方小小的药庐,晨起煎药,暮时烹茶,看花开花落,候云卷云舒,守着她最偏爱清净自在的烟火日常。
昔日并肩的众人,也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却从未走远。
张启山偶尔会借着公务闲暇,驱车去往城郊药庐。
不谈九门事务,只是静静落座,喝一盏清茶,闲话风月,安然静坐片刻便悄然离去。
二月红时常让人送来山间新采的地道药材,烘干炮制,品相上佳,尽数送到药庐,默默为她补齐所需。
吴老狗最是随性,日日带着三寸钉往药庐跑,闲来蹭茶蹭饭,一人一狗,热热闹闹,为清净的药庐添满烟火生机。
霍仙姑闲来无事也会登门寻她,约着逛街游园、听戏赏花。
齐铁嘴路过城郊,总要来药庐坐一坐,摇着卦杆唠嗑闲谈,算尽风月,道尽家常。
还有张小鱼张小烬两个人,总是争先恐后的要给苏酥讲故事,谁也不服谁。
无人再提九门第十门的空位,无人再劝她入世居功,无人打破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分寸。
就连解九爷都时不时过来问一问湘西那个草药养殖基地的事情。
那些藏在眼底、落在心底的暧昧情愫,那些生死相依的悸动与惦念,众人皆心照不宣,默默珍藏。
不必点破,不必强求,不必相守,这般便是最好的结局。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
温柔的夕阳铺满药庐门前的青石小路,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苏酥静静立在门前,抬眸望向远处烟火繁盛的长沙城,晚风拂起她的发梢,温柔缱绻。
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安然的笑意。
江湖路远,风雨曾逢。
不必拘于朝夕相守,不必困于俗世名分,此间风月长存,情谊岁岁无终。
山河无恙,亲友安康,便是人间最好的寻常。2
这结局也太暖了吧

九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