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落下来,换做旁人早已变了脸色,追着问前因后果、其中蹊跷。
可苏酥只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没有半分好奇与惊惧。
既不问部队为何失踪,也不问那人为何重伤,仿佛只是听见了一桩与己无关的寻常旧事。
她抬眼看向张启山,语气平静。
“佛爷不必绕弯子,不如就直说了吧。”

张启山眸光微深,也不再迂回铺垫,径直道明来意:

“好。我希望你能随我们一同调查四零一部队失踪一事。”
他顿了顿,抛出的筹码足够动人心魄,

“事成之后,我许你重金酬谢,更有军方全程庇护。自此往后,你这座药庐在长沙城里,没有任何人敢动分毫。”
乱世之中,军方的庇护比黄金更贵重,是多少人挤破头也求不来的靠山。
可苏酥听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犹豫便婉拒了。
她起身走到药炉边,拿起银箸轻轻拨了拨罐中的药渣。
动作娴熟从容,声音混着药香飘过来,
“山野之人,不问军政。”

张启山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她拒绝得这般干脆。
他往前半步,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是旁人难得一见的耐心:

“可你是大夫,世人皆说医者仁心。这背后是一百多条人命,若能查明真相,便是救下百余条鲜活性命。”
苏酥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这番动之以情的话语并未在她心上掀起半分涟漪。
倒是立在一旁的张小鱼与张小烬,闻言悄悄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盛着浓得化不开的震惊。
他俩跟在张启山身边多年,最清楚这位佛爷的性子。
虽说平日里待下属亲民宽厚,可素来言出必行、行事果决,从来没有耐着性子这般劝说过谁。
便是八爷齐铁嘴那样常伴左右的人,犯了事也只听佛爷一句定夺,何曾有过这般温声软语、反复游说的殊荣。
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大夫,竟能让佛爷破例至此,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就在两人暗自心惊时,苏酥缓缓抬了眸。
她目光迎上张启山的视线,不卑不亢,周身气度安稳得像深山古潭。
“佛爷有心救人,我亦是。”

她声音清和,字字分明,
“待日后佛爷寻回这些失踪的将士,但凡有需要我医治的地方,我必当倾尽全力,全心全意诊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清明的分寸感:
“可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探。查案追踪、探寻真相这类事,还是交给更有能力的人去做吧。”

这话落在耳中细细品来,确实句句在理、分寸分明。
可站在她对面的人,不是寻常官吏,而是手握长沙戍卫大权、一言可定满城风雨的张大佛爷。
张小鱼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绷紧,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他飞快地与张小烬交换了个眼神,暗自揣度着佛爷接下来的反应。
是沉下脸来威压相逼,还是索性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