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日来那些细碎的温柔、执拗的靠近,一幕幕在心底翻涌。
盛夏递来的解暑凉饮,深夜恒久明亮的廊灯,明明被他数次疏离拒绝,却依旧不曾退缩的身影。
他清楚地知道,不能再这样模糊纠缠下去了。
他身处泥泞,日子灰暗拮据,前路满是风霜困顿,而苏酥是干净明媚的风,是来自坦荡世界的温柔。
他们本就截然不同,是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轨迹。
再任由她这样靠近、默默付出,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邢武暗自下定决心。
若是今晚,苏酥还像往常一样为他彻夜留一盏廊灯,他便主动上前找她。
把所有话都说得清清楚楚,彻底划清界限,断了她这份无谓的执念,不让她再为自己耗费心意。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要冷漠、要决绝,要彻底推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在这份刻意的克制与疏离之下,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又偏执的期待。
他居然,偷偷盼着那盏灯能亮。
盼着深夜归家时,巷口能如期亮起那束暖光,盼着那道日日等候他的纤细身影,盼着这份唯一的偏爱能再多延续一刻。
夜色渐深,月色清冷,邢武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踏着沉沉夜色,缓步走在熟悉的小巷。
心底揣着纠结的思绪,一边笃定要彻底说清,一边隐秘期待着那抹熟悉的光亮。
可直至他走近巷口,目光落向苏酥家的院门时,眼底所有的期许,瞬间尽数落空。
今夜的小院,漆黑寂静。
往日里夜夜为他亮起的廊灯,安安静静地沉在黑暗里,没有半点光亮。
整条小巷浸在清冷的月色里,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等候的暖意。
邢武脚步骤然顿住,心头莫名一空,涌上浓浓的诧异与茫然。
怎么会没亮?
是今日太晚,她等不及,已经歇息睡下了吗?还是……她终于倦了,不再执着于他了?
无数疑惑盘旋在心头,心底那股笃定的气势悄然消散,只剩下莫名的空落与慌乱。
他立在原地,望着漆黑的院门,久久没有挪步。
恰逢此时,隔壁邻居大婶提着垃圾袋推门走出。
邢武收敛眼底的怅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轻声询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大婶,你知道苏酥去哪了吗?”
邻居大婶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应声,

【邻居】“你说小苏啊?她今天一早就被车子接走了。看这架势,怕是离开小镇了吧?”
邢武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怔怔地对着大婶缓缓点了点头。
他怔怔望着那扇漆黑沉寂的院门,心底一片空茫。
从未想过,苏酥会走得这样突然、这样干脆。
他以为这份温柔还会持续很久,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理清心绪,甚至还想好今晚要亲口和她把话说清楚。
可她偏偏没有半句预兆,没有一句告别,悄无声息地,就这么彻底离开了这座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