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洵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绝大部分,都是大雍所赐。
满门被屠,尸骨无存,亲眼见宗族头颅被烈火焚烧,焦土遍地,更眼睁睁看着母亲横剑自刎,血溅当场。
这般锥心刺骨、毁天灭地的伤痛,任谁经历一次,也难再心向暖阳,更别说保持温和纯善。
只是,这从不是他禁锢自己、折断她人生的理由。
脑海里,忽然响起狗蛋平静的提示音:
狗蛋【任务:感化燕洵,抚平其暴戾心性。】
苏酥心底微定。
这样的任务,对走过数个世界的她而言,并不算太难。
思绪飘回很远很远的从前。
她自小在燕北军营长大,骑射兵法样样不输男儿,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将军梦,渴望有朝一日披甲上阵,镇守燕北。
在燕洵尚未被送往大雍为质之前,两人曾在军营里有过一段极浅淡的交集。
那时的他,还是个眉眼清俊、略带羞涩的少年,总爱远远站在一旁,默默看她练枪、看她与士兵嬉笑。
可只要她一转头、一靠近,他便立刻慌了神,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
后来,他以质子身份远赴大雍。
从此关山阻隔,音信全无。
再后来,她因父母之故被他囚于军营之中,那桩鲜衣怒马的将军梦,便在日复一日的禁锢里,彻底碎成了泡影。
寒殿风凉,烛火摇曳。
苏酥收回神思,望着眼前冷戾孤绝的燕洵,心底轻轻一叹。
前路难行,可她别无选择。
·
夜色染透了燕北军营的寒殿。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殿内清冷的陈设,也映着苏酥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奉令侍疾,端坐在燕洵榻边的矮凳上。
双手撑着下巴,脑袋一耷一耷的。
长长的睫毛垂落,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只差一点就要彻底睡过去。
榻上的燕洵却睡得极不安稳。
他眉头紧蹙,额间沁着细密的冷汗,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与痛苦,陷入了梦魇之中。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他喉间溢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燕洵“阿楚…… 阿楚!”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痛苦,有执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苏酥被这声音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着榻上面色痛苦、反复唤着人名的燕洵,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
双手依旧撑着下巴,小声腹诽,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谑:
苏酥“这简直就是…… 爱之深!情之切啊!”
苏酥
说完,她还不忘砸吧砸吧两下嘴巴,仿佛在品咂这其中的纠葛。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寒殿里清晰得刺耳。
下一秒,榻上的燕洵,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被梦魇浸染的眸子起初还有些涣散,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茫然,直直地望向前方。
苏酥浑身一僵,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心底咯噔一下。
苏酥
咋醒了?
他该不会…… 听到自己刚才的腹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