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夜焰烧烤的招牌灯准时亮了。
暖黄的光裹着孜然和炭火的焦香，在街面上漫开，引得晚归的路人频频回头。
此时的默与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正弯腰翻着烤架上的肉串。
油星子滋滋地溅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白烟。
逸辰刚送完外卖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签子，嘴里还叼着根烤肠，含糊不清地嚷嚷：
“默与，你烤的鸡翅快好了没？那边的客人都催三遍了！”
默与没应声，只是手腕一转，将烤得金黄的鸡翅翻了个面，刷上一层浓稠的蜜汁。
甜香瞬间窜了出来，勾得逸辰咽了口唾沫。
等收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梅姨提前收拾好东西回了家，留下默与和逸辰，还有那灵蝶清蝶姐妹俩。
四张塑料凳子又拼在了一起，摆上剩下的烤串、毛豆和冰啤酒，四个人又围坐着。
夜风一吹，白天的劳累散了大半。
灵蝶咬了一口烤茄子，眯着眼睛笑：
“还是默与烤的好吃，跟今天早上外面那些摊子都比不上。”
清蝶点点头，往嘴里塞了颗毛豆：
“怎么说今天你们，那个冷艳女学姐，她说什么了？”
这话一出，逸辰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啤酒罐：
“没说什么，只不过，是某人遇到桃花运了而已咯！还不信呢～”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哎呦，不错哟！”
默与捏着烤串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不知为何，父亲醉醺醺的样子又在脑子里晃了晃，他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沉郁。
“默与，你真不打算参加？”
逸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时代榜的排名不只是代表自己未来一年的地位，前十还有5万块的奖励呢。”
默与摇摇头，“说了不参加。”
他不想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更不想被秦门那群人缠上。
安安稳稳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灵蝶清蝶姐妹俩又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学校的琐事扯到街边的趣事。
直到桌上的烤串见了底，才散了。
逸辰拍着肚子依旧往学校方向走，默与收拾好东西，沿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往家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逸辰说的那五万块，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默与望了望旁边的梧桐树，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默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来看。
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司安国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严肃。
默与的心瞬间揪紧了：
“我是，他怎么了？”
“你父亲醉酒后在路边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你赶紧过来一趟！”
“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默与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是他给父亲带的盒饭，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虽然说是对自己的亲爸，但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默与脑子里只有着急，却没有半点的担心。
“好……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默与拔腿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父亲出事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里火辣辣地疼，直到看到医院急诊楼亮着的红灯，才放慢了脚步。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推门进去。
急诊室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默与拦住一个护士，声音颤抖地问：
“请问司安国……病人在哪？”
护士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
“还在里面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会昏迷半年左右。”
默与没有接话，只是慢慢低头沉思了几秒。
“好了，你跟我来办手续吧。”
默与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手指哆嗦着填完了表格。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了口罩，看着默与说：
“你是病人家属吧？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除了脑部会重创，左肾因为撞击导致肾功能减退，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默与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扶住旁边的墙，声音沙哑：
“手术费……要多少？”
“四十五万。”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撞人的家属已经垫付了四十万，并已经在派出所做手续，剩下的五万需要你自己承担。医院这边可以先给你们安排手术，剩下的钱，你需要在三个月内还清。”
四十五万。
剩下的五万。
默与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五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才十七岁，就算自己去夜焰烧烤的打工，连一万块都不到。他去哪里凑这五万块？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躺在抢救室里，等着手术费救命，可他却拿不出钱。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逸辰的话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次时代榜重排，前十奖励五万！”
五万。
刚好是手术费缺的那笔钱。
默与缓缓抬头闭上双眼，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天数吧。
默与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秦门的挑衅，想起冷艳女的赌注，想起逸辰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不参加”。
可是现在，他没得选了。
父亲躺在病床上，等着这笔钱救命。
虽然说他一直看自己父亲唱你失魂落魄，不关心自己，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出事，更不能让这个家，只剩自己了。
默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参加时代榜。
一定要冲进前十。
一定要拿到那五万块奖励。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
默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按下了手印，承诺一定会在三个月内还清5万。
有些路，不是你想选就能选的。
有些事，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默与按完手印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默与，已经死在了这个夜晚。
而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五万块，拼尽全力的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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