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洁栋。
默与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指尖残留着烤串的孜然香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还没平复。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迈开步子走进楼道。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光线昏沉得像蒙了一层灰。
默与熟门熟路地摸上二楼205,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默与下意识皱紧了眉。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阳台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能看到沙发上瘫着一个人影。
仔细一瞧,竟是他的父亲。
“他今天,又终于回来了。”
男人大概是听到了声,从沙发上支棱起半个身子,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死小子,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不在家,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外头鬼混的?”
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话语喷薄而出,默与没应声,只是换了鞋,拎着外套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爸,我不是在上学吗?”
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了。
父亲年轻时还算得上是个本分人,自从母亲走后,就彻底沉溺在了酒精里。
清醒的时候少,喝醉的时候多,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听得多了,耳朵都快生茧了。
“上学?那地方是上学的吗?少在这忽悠我!”
男人的火气更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滑,重重摔回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跟你说!你爹我之所以把你送到那,是因为你那死鬼妈……”
“砰。”
默与反手关上了房门,将那些咒骂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书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抱着年幼的默与笑得灿烂。
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拍的,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让默与感受到暖意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颊,眼眶微微发热。
要是母亲还在的话,这个家会不会不一样?父亲会不会不这么浑浑噩噩?他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后厨的燥热、穿串时指尖的刺痛、烤鸡翅外焦里嫩的香气、逸辰他们的笑声、秦门的目光、冷艳女那双清冷又带着点慌乱的眸子……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交织,搅得默与心烦意乱。
他抬手抹了把脸,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心里的酸涩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情绪,只能任由那些委屈和思念,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蔓延。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栋公寓里,冷艳女正窝在卧室的飘窗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褪去了白天的冷硬跟害羞的模样,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只是那张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手里攥着一个毛绒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耳朵。
长这么大,她一直都是别人口中“冷漠孤僻”的代名词。
性子冷,话少,不爱跟人打交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身边的都是南相的那些小伙和小妹。
这让她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伪装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
可今天,面对默与那双沉静的眸子时,她却慌了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想跟他说清楚赌注的事情,明明只是觉得他……
可话到嘴边,却偏偏说不出口。
尤其是看到他皱眉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慌乱,连脸颊都不受控制地发烫。
“真是疯了。”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时代榜重排,秦门肯定不会放过小辰和他。
而赌注,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恶意的刁难,只是……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明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她不喜欢误会,更不喜欢默与用那种带着疏离的眼神看她。
冷艳女轻轻叹了口气,将毛绒玩偶抱进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夜色渐深,南相高中的教学楼里,寂静无声。
201教室的窗户没关严,晚风卷着月光溜了进来,落在趴在课桌上熟睡的逸辰身上。
他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小枕头,眉头却紧紧地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着什么。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猩红的颜色,时代榜的榜单在他眼前碎裂,秦门的笑声张狂又刺耳,默与站在一片废墟里,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梅姨站在夜焰烧烤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他想喊,想冲上去,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抓住默与,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过了一片虚无。
“不……”
逸辰猛地低喊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是梦……”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像是谁的呜咽。
逸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知道,时代榜重排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比武,背后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和算计。
秦门的野心,老生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一次的重排,恐怕比去年还要凶险。
默与的实力……
有一点他很清楚,默与是斗智无力,可默与斗智太低调了,低调得近乎孤僻,对时代榜的规则和险恶一无所知。
还有他姐,那个冷艳女。
突然跟默与定下赌注,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上了默与吗?
逸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繁星满天,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小半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朦胧。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酝酿。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逸辰重新趴回桌子上,将粉色小枕头抱得更紧了些。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画面。
明天。
明天去201教室的,他也要去。
有些事情,他也必须弄清楚。
毕竟,默与是他的朋友。
夜,更深了。
城市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夜焰烧烤的招牌灯,还固执地亮着。
而那些潜藏在夜色里的心事和暗流,正随着黎明的临近,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