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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星夜兼程,归期不负

不渡晚风渡你

伦敦的深夜,写字楼的灯光早已稀疏,只有慕初尧所在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还亮着一盏孤灯。他刚挂掉慕宇川的紧急来电,“急性胃穿孔”“ICU”“昏迷时念着你的名字”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指尖冰凉,心脏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办公桌上,刚完成的项目终稿还摊开着,标注着“最终确认版”的红色印章格外刺眼。这是他耗时半年的心血,明天就要提交给客户,一旦通过,就能拿下欧洲市场的重要合作,是他在伦敦立足多年的关键一步。可此刻,这些曾经让他全力以赴的目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慕宇川带着哭着慕宇川带着哭腔的话语,浮现出顾承枫虚弱的模样——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为了他对抗全世界的男人,那个为了守住“三旬”、守住他们的回忆而拼尽全力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对不起……承枫,我来晚了。”慕初尧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项目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安娜,帮我取消明天所有的会议和项目提交,跟客户说明情况,违约金我来承担。另外,帮我订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无论哪个航空公司,只要能尽快起飞。”

  电话那头的安娜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应:“好的,慕先生,我马上处理。”她跟随慕初尧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也从未见过他为了任何事放弃即将到手的重要合作。

  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格外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脸颊生疼。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公寓。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全是顾承枫的身影——初遇时在“三旬”酒吧里,他穿着黑色衬衫,眼神深邃地看着他调酒;热恋时,他在泰晤士河畔为他披上外套,轻声说“以后我护着你”;分手时,他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多久都等”;还有顾阮邮件里描述的,他每周都去“三旬”酒吧,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忘忧”,对着窗外发呆……

  这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回忆,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他才发现,这五年的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伦敦的生活,以为自己可以放下过去,可只要一想到顾承枫,心里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回到公寓,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开始疯狂地收拾行李。打开衣柜,第一件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领口绣着小小的“C”字,是顾承枫在他生日时送的。他颤抖着将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最上层,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顾承枫的温度。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他随手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去,又翻出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相册。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泛黄,却记录着他们最美好的时光——两人在“三旬”酒吧开业时的合影,在雪地里相拥的画面,在厨房一起做饭的温馨场景……每一张照片,都让他心疼不已。

  他没有时间伤感,快速锁好公寓门,拖着行李箱赶往机场。路上,安娜发来消息,告知他已经订到了三个小时后起飞的航班,是经停迪拜的转机航班,全程需要十几个小时,但这已经是最快能回国的航班了。

  “谢谢。”慕初尧简单回复了两个字,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他要立刻飞到顾承枫身边,陪着他,照顾他,再也不离开。

  抵达机场时,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他快步走向值机柜台,办理登机手续和行李托运。工作人员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快速为他办理完手续:“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慕初尧接过登机牌,转身冲向安检口。安检、候机,每一个环节都让他觉得无比漫长。他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反复刷新着国内的新闻,希望能看到关于顾承枫病情的最新消息。

  慕宇川发来微信:“哥,顾承枫哥已经转出ICU了,情况稳定了不少,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看到消息,慕初尧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依旧无法平静。他回复:“我已经在机场了,三个小时后起飞,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他现在醒着吗?有没有说什么?”

  “还没完全醒,偶尔会迷迷糊糊地喊你的名字。”慕宇川回复道,“哥,你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守着他,等你回来。”

  慕初尧的眼眶再次红了。那个骄傲的、从不轻易示弱的男人,在昏迷中喊着他的名字,该是有多想念他,有多依赖他。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顾承枫的身边。

  登机广播响起时,慕初尧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向登机口。走进机舱,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机身缓缓升空。慕初尧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伦敦城,心里默默说:“再见了,伦敦。”这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和孤独,却从未让他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而那个真正能给他人间烟火气的人,在国内等着他。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慕初尧几乎没有合眼。他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们的过往,回忆着顾承枫的点点滴滴。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懦弱和逃避,想起顾承枫的坚守和付出,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打开手机,翻看顾阮发来的邮件。邮件里的照片一张比一张让他心疼——顾承枫坐在“三旬”酒吧靠窗的位置,眼神落寞;顾承枫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顾承枫在文创园的樱花树下,望着远方发呆……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顾承枫五年的等待和思念。慕初尧暗暗发誓,等顾承枫康复后,他再也不会离开他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面对什么阻碍,他都会和顾承枫一起面对,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

  飞机在迪拜转机时,慕初尧匆匆下车,买了一杯热咖啡,又立刻回到机舱。他没有心思欣赏迪拜的机场,心里只有顾承枫的病情。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国内的机场。慕初尧几乎是跑着走出机舱,快步走向行李提取处。拿到行李箱后,他没有丝毫停留,拖着行李箱冲出机场。

  慕宇川早已在机场外等候,看到慕初尧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哥!你可算到了!”

  “承枫怎么样了?”慕初尧抓住慕宇川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情况稳定了,已经醒了,就是还很虚弱。”慕宇川说道,“我们快去吧,他肯定很想见到你。”

  慕初尧点了点头,跟着慕宇川上了车。车子行驶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五年的时光似乎没有改变这座城市太多,路边的建筑依旧熟悉,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匆。

  路过文创园时,慕初尧下意识看向窗外。樱花大道上的树枝已经抽出新芽,“三旬”酒吧的招牌依旧醒目,门口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像在欢迎他的归来。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掉了下来。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慕初尧跟着慕宇川走进病房楼,走廊里安静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走到病房门口,慕初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病床上的顾承枫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看起来虚弱极了。

  听到开门声,顾承枫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慕初尧脸上时,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取代,眼眶瞬间红了。

  “初尧……”顾承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不敢置信。

  慕初尧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承枫,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承枫的手指微微用力,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不晚,你回来就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温暖而明亮,照亮了两人脸上的泪水,也照亮了他们重新开始的希望。跨越了五年的时光和千山万水的距离,这对相爱的人,终于在命运的牵引下重逢。

  慕初尧坐在病床边,轻轻为顾承枫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承枫,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康复了,我们一起回‘三旬’,一起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顾承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虚弱,却无比灿烂:“好,我们一起。”

  病房里的空气温柔而静谧,承载着五年的思念和等待,也孕育着未来的幸福和希望。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会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一起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