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乱,夜姬雪与自己的母妃取万福寺祈福。
万福寺的香灰在铜炉里积了薄薄一层,晨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姬雪正帮母妃将滑落的披肩重新拢好,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笑道:“母后总说不冷,这山里的风可尖着呢。”
母妃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常年礼佛的暖意,却掩不住指尖的轻颤:“阿雪,待会儿祈福结束,你就先随侍卫下山,别等我。”
“那怎么行?”夜姬雪蹙眉,“说好要一起去吃山下的糖画。”
母妃望着她,眼底的担忧像揉碎的星光,密密麻麻:“傻孩子,这次北凉来势汹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你是西冥唯一的龙裔,万万不能出事。”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串菩提子,塞到夜姬雪手里,“这串珠子陪了我十年,带着它,就当娘在你身边。记住,若真有危险,什么都别管,只管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们的人……”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铁器交击的脆响,紧接着是侍卫闷哼倒地的声音。母妃脸色骤变,猛地将夜姬雪拽到香案后,压低声音:“别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她自己转身抄起案边的铜烛台,刚站直身子,三名黑衣刺客已破殿而入,刀锋上的寒光映着他们狰狞的笑:“天启的淑妃和公主,正好一网打尽!”
“你们敢!”母妃将烛台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雪的梅,“要动我女儿,先踏过我的尸体!”
刺客狞笑着挥刀砍来。夜姬雪躲在香案后,透过供品的缝隙,看见母妃用烛台去挡,却被刀锋震得踉跄;看见她拼尽全力扑向最前面的刺客,想为自己争取时间;最后,看见那柄淬了毒的短刀,从她后背穿透胸膛,溅出的血珠落在供桌上的鲜果上,红得刺目。
“母后——!”
夜姬雪冲出来时,母妃正缓缓倒下。她扑过去抱住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母妃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却死死抓着她的衣袖,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跑……阿雪……跑啊……”
那只手猛地松开,菩提子串从她腕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姬雪的目光落在那串滚动的菩提子上,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教她数珠子:“一颗是平安,两颗是顺遂……”;想起她第一次化出龙角时吓得大哭,母妃把她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说“阿雪不怕,娘在”;想起出征前夜,母妃在她枕边放了个绣着龙纹的香囊,说“闻着这个,就像娘在哄你睡”……
那些温柔的碎片在脑海里炸开,疼得她几乎窒息。
刺客们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抬脚,狠狠踩在滚动的菩提子上,将那串珠子碾得粉碎:“抓住这小的,给王后殉葬!”
夜姬雪缓缓抬起头,原本盈着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死寂。下一秒,银蓝色长发骤然炸开,金色的鳞片刺破肌肤,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少女的身躯在金光中急剧膨胀、变形。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冲破寺顶,一头鳞爪狰狞的九彩巨龙盘旋在半空,蓝色的竖瞳扫过那些惊骇的刺客,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天地的暴怒。龙爪落下,刺客瞬间被撕成碎片;龙息喷吐,佛堂在烈焰中崩塌。
火光里,巨龙用头颅轻轻蹭着瓦砾中母妃的遗体,巨大的瞳孔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燃尽一切的焦土。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那个会撒娇的夜姬雪,只有一头为母复仇的疯龙,在血与火中,死死咬住所有仇敌的咽喉。
而北凉人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们作死的行为,无意中唤醒了夜姬雪灵魂深处的一丝本源意识,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存在正悄然苏醒着,“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