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养心殿里每个人都心头发紧。

“废物！”雍正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到皇后脚边，吓得她猛地一颤。“连个牢房都看不住，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李德全跪在地上，头埋得几乎贴到金砖：“万岁爷息怒，顺天府尹已经带人追了，说是……说是劫狱的人身手不凡，好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还带着火器……”

“火器？”雍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寻常反贼哪来的火器？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他的目光扫过小燕子，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看来你的同党本事不小，竟敢在京城腹地劫狱。”

“不是我！”小燕子急得眼眶通红，“我根本不知道会有人劫狱！”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皇后往前一步，声音尖利如刀，“皇上，这分明是里应外合！还珠格格在宫里牵制，外面的反贼趁机动手，若不严惩，日后必成大患！”

“严惩？”雍正冷笑一声，忽然看向果郡王，“老十七，你觉得该怎么严惩？”

果郡王刚被侍卫松开，衣襟上的血迹还未干透。他抬头时，脸上已没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一片沉静：“皇阿玛，此事蹊跷。顺天府牢房守卫森严，就算有江湖高手，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劫狱，更何况还带着火器。儿臣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嫁祸给还珠格格。”

“嫁祸？”皇后立刻反驳，“谁会这么大胆子？除了她的同党，还有谁会救那些反贼？”

“或许是……想借刀杀人的人。”果郡王的目光淡淡扫过皇后，“毕竟，有些人巴不得还珠格格出事，好趁机除掉眼中钉。”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果郡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本宫？”

“儿臣不敢。”果郡王低头，“只是凡事需查个水落石出，不能仅凭猜测定人罪名。”

雍正没说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殿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小燕子看着他阴晴不定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不明白，顺天府的狱怎么会突然被劫。柳青他们明明已经被老喇嘛送走了，劫狱的人又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烧焦的布包：“启禀皇上，顺天府那边送来这个，说是在牢房废墟里找到的，上面沾着还珠格格的信物。”

布包打开，里面是块绣着小燕子图案的手帕——那是紫薇亲手绣的，她一直带在身上，昨天在景仁宫挣扎时不小心弄丢了。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得意地看着小燕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下场。

小燕子浑身冰凉，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太巧了，巧得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拖下去。”雍正的声音冷得像冰，“关进天牢，听候发落。”

“皇上！”永琪急忙跪下，“求皇阿玛三思！小燕子绝不是那样的人！”

“皇阿玛！”果郡王也跟着跪下，“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还珠格格与此事无关！”

雍正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侍卫上前架起小燕子，她挣扎着回头，正好对上雍正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天牢比景仁宫更阴森。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小燕子被扔进一间牢房，铁链“哗啦”一声锁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格格，委屈您了。”一个狱卒端着碗糙米进来，声音里带着同情，“这是小的偷偷给您留的，垫垫肚子吧。”

小燕子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小的是来福啊，”狱卒压低声音，“前阵子在漱芳斋给紫薇姑娘送过花。她说您是好人，让小的要是有机会，多照拂您一下。”

小燕子的眼眶热了。在这种时候，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显得格外珍贵。“谢谢你，来福。”

来福叹了口气：“格格，您别担心，紫薇姑娘已经去求令妃娘娘了，说不定……”他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赶紧收拾好碗筷，匆匆离开了。

牢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果郡王。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的侍卫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吃点东西吧。”果郡王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粥，“这是令妃娘娘让人送来的，她说紫薇姑娘快哭晕了，让你一定保重身子。”

小燕子没胃口，只是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我娘，她到底和皇上是什么关系？那块玉佩……”

果郡王沉默了片刻，在牢房的草堆上坐下：“有些事，告诉你对你没好处。”

“可我有权知道！”小燕子提高了声音，“我娘是怎么死的？皇上是不是也参与了？你师父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果郡王的脸色变得复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小燕子：“这是你娘当年留给我师父的，说要是找到你，就把这个给你。”

香囊是用粗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针脚粗糙，像是初学者的手艺。小燕子捏着香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针脚，和她小时候绣坏的帕子一模一样。

“你娘当年……”果郡王的声音低沉下来，“确实和皇上认识。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在江南巡查时遇到了被追杀的你娘，救了她一命。他们相处了一段日子，皇上很喜欢她，甚至想把她带回宫。”

小燕子愣住了：“那为什么……”

“因为你娘是前明遗臣之女。”果郡王叹了口气，“皇上当时正处于夺嫡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和前明余党扯上关系。你外祖父的旧部找到你娘，逼她利用皇上的信任，搜集他谋夺皇位的证据。你娘不愿意，又怕连累皇上，只能偷偷离开。”

“那后来的大火……”

“是粘杆处干的。”果郡王的声音带着恨意，“皇上登基后，粘杆处查到你娘的下落，怕她泄露当年的事，就放火烧了她的住处。皇上知道后大发雷霆，处死了当时的粘杆处统领，却一直没能找到你。”

小燕子的脑子嗡嗡作响。原来她娘和皇上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那皇上对她的态度，是因为她娘吗？他把她关进天牢，是想保护她，还是想……

“那木盒里的证据呢？”小燕子突然想起那个被老喇嘛拿走的木盒，“里面是不是有对皇上不利的东西？”

果郡王点头：“里面有你外祖父当年留下的血书，还有粘杆处暗杀忠良的名单，其中……就有我师父的名字。”

“你师父是谁？”

“前明太傅，沈敬之。”果郡王的声音带着敬意，“他是你外祖父的挚友，当年侥幸逃过一劫，一直在暗中联络义士，想为冤死的人平反。”

小燕子恍然大悟。难怪果郡王要帮她，难怪老喇嘛会接应她，他们都是外祖父和娘的旧部。

“那顺天府的劫狱……”

“是我师父的人干的。”果郡王苦笑，“他们不是为了救柳青，是为了抢回木盒。我师父怕木盒落在皇上手里，会牵连更多人。没想到……反而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劫狱真的和她脱不了干系了。

“别担心。”果郡王看出了她的不安，“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我师父，让他把木盒交出来。只要皇上拿到木盒，知道里面的内容，或许……”

“或许什么？”小燕子追问。

果郡王没说完，外面传来李德全的声音：“果郡王，皇上让您去养心殿一趟。”

果郡王站起身，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等着我。”

他走后，小燕子坐在草堆上，捏着那个绣着桃花的香囊，心里乱成一团。皇上知道了她娘的事，知道了木盒的事，他会怎么做？是会杀了她，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果郡王，也不是狱卒，而是雍正。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眼。身后的侍卫想跟着进来，被他挥手拦住了。

“冷吗？”雍正走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燕子没说话，只是别过脸。

雍正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手腕上的铁链，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个香囊，你看到了？”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怎么知道香囊的事？

“那是朕当年送给你娘的。”雍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怅惘，“她总说自己笨，学不会绣好看的花样，只会绣这丑桃花。”

小燕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这香囊，是皇上送的。

“你娘当年离开，朕找了她很久。”雍正看着石壁上的水珠，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朕以为她恨朕，恨朕没能保护好她。直到看到那块玉佩，朕才知道，她把你送进了宫。”

“她不是故意的！”小燕子哽咽着，“她是被追杀，没办法才……”

“朕知道。”雍正打断她，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朕知道她的苦衷。所以朕把你留在宫里，封你为格格，是想……补偿她。”

小燕子愣住了。原来皇上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之前的种种试探，种种刁难，都是假的？

“那木盒……”

“朕已经拿到了。”雍正站起身，“里面的血书和名单，朕都看过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想报仇吗？”

小燕子愣住了。报仇？向谁报仇？向皇上吗？

她看着雍正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她想起娘绣的桃花，想起皇上送的香囊，想起他刚才拂过铁链的温柔……

“我不知道。”小燕子摇了摇头，“我娘已经死了，外祖父的仇也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只想好好活着，和紫薇，和柳青他们一起。”

雍正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他抬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铁链。“跟朕出去吧。”

“去哪？”小燕子揉着发麻的手腕，有些不敢相信。

“去见紫薇。”雍正的声音柔和了些，“她在养心殿等你，哭了一整天了。”

小燕子跟着他走出牢房，外面的月光格外明亮，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银光。她回头看了眼阴森的天牢，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皇上！”她突然停下脚步，“那皇后和容嬷嬷……”

“她们做的事，朕都知道。”雍正的声音冷了下来，“谋陷皇亲，勾结粘杆处，罪该万死。”

小燕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皇上早就布好了局，等着皇后自投罗网。顺天府的劫狱，或许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用来引出幕后的人。

只是她不明白，皇上既然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这么多苦。

走到养心殿门口，紫薇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小燕子，立刻扑了上来：“小燕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燕子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雍正站在旁边，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李德全悄悄走过来，低声道：“皇上，果郡王已经带着沈太傅在偏殿等着了，还有……皇后和容嬷嬷也押过来了。”

雍正点点头，转身往偏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小燕子，忽然道：“那个桃花香囊，好好收着。”

小燕子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香囊，轻轻点了点头。

偏殿的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小燕子看着紧闭的殿门，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现在，她安全了，紫薇安全了，那些她在乎的人，都还在。

只是她不知道，偏殿里等待她的，将是另一个更庞大的谜团——关于她外祖父的真正死因，关于皇上和她娘之间未说出口的秘密，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粘杆处新统领。

第五章 火光里的真相

第五章火光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