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仓库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孙浩第一个进来。他右手的绷带换成了薄薄的运动护腕，动作有点慢，但很稳。先开窗通风，然后给饮水机换水，插上电源。烧水声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昨天的训练数据。

程晓是第二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里拎着两袋包子，塑料袋被热气蒸得发白。“老孙，接着。”他扔过去一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你就不能等凉了再吃？”孙浩头也不回。

“饿。”程晓含糊地说，眼睛已经盯着屏幕上的复盘录像了。他吃东西快，三两口解决一个包子。

水烧开了。孙浩起身，从铁皮柜里拿出五个杯子——两个带把的马克杯，三个简易的塑料杯。他给每个杯子冲上速溶咖啡，动作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徐飞和周雨前后脚进来时，咖啡刚好能入口。

“谢谢浩哥！”徐飞端起塑料杯就灌，烫得龇牙咧嘴，还是硬喝下去了。他今天换了件新T恤，印着夸张的动漫图案，领口的标签还没剪。

周雨小口抿着咖啡，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昨天工作室的账我理好了，这个月盈余六千二。下轮比赛如果赢了，能拿八千奖金。”

“赢了再说。”程晓盯着屏幕，“破晓那个中单，昨晚我看了他三场比赛录像。喜欢蹲草，每次支援前都会在中路右边草丛停两秒。”

孙浩点头：“这个信息有用。林晚来了告诉她。”

说曹操曹操到。门被推开，林晚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圈有点黑，但眼睛很亮。

“都到了？”她扫了一眼，“程晓，把你刚才说的写白板上。徐飞，你衣服标签没剪。”

徐飞“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扯标签。

林晚走到自己的座位，没急着开电脑，先看了眼孙浩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孙浩活动了下手腕，“比昨天松快。”

“别硬撑。”林晚从包里拿出个热敷袋，“周雨昨天买的，你中午用一下。”

程晓已经把破晓中单的习惯写在白板上了，字迹潦草但清晰。林晚走过去看，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划了划：“这个信息值一顿火锅。今天训练重点，针对这个习惯做文章。”

上午的训练赛，他们找了一支二线队伍当陪练。林晚要求对方中单模仿破晓的走位习惯——每次支援前，刻意在中路右边草丛停顿。

第一局，程晓没忍住，看到对方进草就想上去打，结果被反蹲送了一血。

“你急什么？”林晚叫停，“等他出来再跟。”

第二局，程晓学乖了。他操控着王昭君，清完线就往后撤，等对方从草丛露头往边路走时，才跟着过去。这波支援慢了两秒，但安全。

“不够。”林晚说，“你要预判他下一步去哪儿，提前截他。”

第三局，程晓开始动脑子了。他注意到对方打野在上路露头，判断中单大概率会去支援上路。于是他没跟，反而往下路走，配合徐飞抓了波下路，拿下一血。

“对了。”林晚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这就叫用脑子打游戏。”

中午吃饭，五个人挤在仓库的小桌子前。周雨从外面打包了盒饭，三荤两素，分量很足。

徐飞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教练，下午练什么？”

“练你们最烦的东西。”林晚夹了块茄子，“视野布控和转线运营。”

程晓筷子顿了顿：“又练那个？枯燥死了。”

“枯燥但有用。”孙浩接话，“我打职业那会儿，最基础的也是最管用的。”

吃完饭有半小时休息。孙浩去敷手了，程晓靠在椅子上打盹，徐飞在刷手机。周雨在整理工作室的合同，键盘敲得噼啪响。

林晚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秋天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她看见楼下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气的皮球，踢不远，但跑得很欢。

手机震了，陆燃发来消息：「破晓的资料发你邮箱了。他们教练是我以前的队友，打法很稳，喜欢拖后期。」

林晚回复：「收到。我们打算前期打崩他们。」

「有把握？」

「五成。」

「那也不错了。」

下午的训练果然枯燥。林晚要求他们练习各种眼位布置，什么时间点该在什么地方放什么眼，背得徐飞头昏脑涨。

“为什么要在龙坑后面放眼啊？”徐飞第N次问，“直接放龙坑里不行吗？”

“放龙坑里容易被排。”林晚耐着性子，“放后面能看到对方过来的人数和路线。细节决定成败，记住了？”

练到傍晚，所有人都累得够呛。程晓揉着太阳穴：“我感觉眼睛要瞎了。”

“今天就到这。”林晚看了眼时间，“晚上自由训练，但十二点前必须睡。”

徐飞哀嚎：“我还想多练会儿……”

“练也要有效率。”林晚收拾东西，“疲劳操作只会养成坏习惯。孙浩，你监督他们。”

走出仓库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晚霞。林晚没急着回住处，在路边买了份煎饼果子，边吃边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不少，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旁边是一对母女，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正仰头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呀？”

“快了。”妈妈摸摸她的头。

林晚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在逆光的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顺路带。」

徐飞秒回：「肉夹馍！」

程晓：「豆浆油条。」

孙浩：「都行。」

周雨：「我跟程晓一样。」

林晚笑了笑，收起手机。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回到住处，她开了灯，简单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打开电脑看陆燃发来的资料。破晓战队确实很稳，场均比赛时长二十五分钟，很少主动开团。

“那就逼他们开团。”林晚在本子上记着，“或者……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们。”

写完计划，已经十一点了。她洗漱上床，关灯前看了眼手机。群里安安静静的，看来都睡了。

挺好。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训练安排，想着下一轮的比赛，想着这支还不够完美但一直在进步的队伍。

清晨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