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写正文

夜色浸过吉原的长街，红灯笼在风里晃成一团团破碎的晕红，像溅在素帛上的血

堕姬捻着裙摆上的流苏，指尖的血痂还没干透，是方才那个聒噪客人的。她瞥向廊柱下倚着的身影，语气里的娇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哥，你又躲在这里偷懒”

妓夫太郎抬眼，脸上的诅咒斑纹在昏光里狰狞得像裂开来的疤。唯独看向妹妹时，那双浸满戾气的眼，才会泄出一星半点的柔。他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擦过堕姬唇角的血迹，动作轻得像碰一碰就会碎——碎的是她，还是他仅存的那点念想，没人说得清

“别沾这些脏东西，弄脏了脸”

堕姬别扭地偏过头，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她记得，还是人类的那些日子，兄妹俩蜷在暗无天日的巷尾，饿到胃里反酸。妓夫太郎会把好不容易讨来的半个馒头，掰得碎碎的全塞给她，自己则背过身去，啃着冻得硬邦邦的树皮。那时他的手，也像现在这样，粗糙，却带着能焐热她整颗心的温度

后来，她病死在腊月的寒风里。妓夫太郎抱着她渐渐冷透的身体，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雪落满他的肩头，融成冰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

是无惨找到了他。那滴淬着罪孽的血，将他们从地狱的边缘，拽进了更深的炼狱

成了鬼的日子，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却多了永无止境的杀戮与空虚。妓夫太郎永远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那些烂摊子——被她惹怒的猎鬼人，觊觎她美貌的恶鬼，最后都成了他镰刃下的亡魂，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留下

旁人都说，上弦陆是两人一体，妓夫太郎不过是堕姬的附庸，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把刀，是用他的骨血熔铸的。他护着她的娇纵，护着她的任性，护着她骨子里那点没被鬼性吞噬的、属于人类的天真，哪怕为此，要背负满手的血污，要对抗整个世界

“哥，今天那个客人好烦，我忍不住……把他杀了”

堕姬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尾音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她怕的不是杀了人，是怕他厌了，怕他累了，怕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也会离她而去

妓夫太郎收起镰刃，镰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他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和许多年前，替她拍掉身上的尘土时，一模一样

“杀了就杀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谁敢说什么，哥替你砍了他的舌头”

月光穿过窗棂，碎在两人身上，冷得像霜

堕姬看着哥哥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瘦弱得像根枯柴，却总是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住巷口那些孩子的嘲骂和飞来的石子。他说：“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一个任人践踏的乞儿，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上弦鬼。他的镰刀饮过无数人的血，他的名字成了阴阳师和鬼杀队的噩梦。可唯一没变的，是护着她的那颗心

那颗心，在无尽的杀戮里，早已千疮百孔，却还在为她，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堕姬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妓夫太郎的腰。她的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闻到了熟悉的、混杂着血腥味的气息。那气息，是他们成为鬼的证明，也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烙印

“哥，我不想再待在吉原了”

妓夫太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回抱住她。他的怀抱很凉，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却唯独能给她一丝慰藉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我们去哪里都好”

只要你想，哥就陪你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最后，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风卷着灯笼的光，在长街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是被世界遗弃的恶鬼，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上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罪孽。可在彼此的怀抱里，他们却寻到了这世间唯一的暖意

那暖意，像浮尘，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却支撑着他们，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尽头的黑夜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