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京大的午后，骤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迹，将窗外的绿意揉成了模糊的色块。阶梯教室内，空调的冷风混着窗外的潮气漫进来，姜肆站在讲台上，指尖捏着粉笔，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板上落下清晰的板书。

姜肆生得极好，白衬衫熨帖地贴在肩背，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抿成浅弧的薄唇。他讲课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浸了温水的玉石，即便内容枯燥，单是听这声音，看这模样，便让人心头发软。

“真好看啊……”前排一个女生忍不住低头嘟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还是被旁边的同伴听见，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艳。

这样的低语在台下零星飘着，姜肆并非没有察觉，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指尖的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移动，字迹依旧工整，语气也未添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他向来清冷，周身像是裹着一层薄冰，待人接物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京大的学生私下里都称他为“高岭之花”，只可远观，无人敢轻易靠近。可越是这样，越是引得旁人心生向往，无论是他的学识，还是这副惊才绝艳的模样。

黑板上的板书渐渐写满，姜肆放下粉笔，拿起讲台上的水杯，指尖刚触到杯壁，敲门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三声，节奏利落，不疾不徐，打破了教室内的安静，也打断了姜肆即将出口的话。

几乎是瞬间，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教室门口，连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男生，也抬了头，好奇是谁敢在姜肆讲课的时候敲门，还敲得这般理直气壮。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红色的身影撞入众人眼帘。

沈执月站在门口，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松松地搭在肩上，衬得身形窈窕。她未施粉黛，眉眼却生得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张扬的妩媚，站在那里，便像一朵在雨夜中骤然绽放的红玫瑰，热烈又夺目。

她的手指间捏着一把银色的车钥匙，钥匙扣是精致的铂金纹路，明眼人一眼便能认出，那是迈巴赫的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雨声还在窗外喧嚣，教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沈执月身上，又忍不住偷偷瞟向讲台上的姜肆，眼里满是探究。

京大谁不知道，姜肆和沈执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也是最让人看不懂的一对。两人家世相当，容貌登对，可姜肆清冷，沈执月热烈，性子看似截然相反，却偏偏走得极近，只是从未有人见过他们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只听说两人私下里来往甚密。

沈执月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讲台上的姜肆身上，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还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亲昵，像是带着钩子，缠上了那人。

她没等里面的人应声，便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红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晃，在满室的素色校服里，格外惹眼。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步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走到讲台下，她抬眸看着姜肆，唇角弯起，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娇俏的任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姜教授，有空约会吗？”

话音落下，教室内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前排的女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连那些原本听课的学生，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谁也没想到，沈执月会这般直接，在姜肆的课堂上，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明目张胆地邀约，一句“约会吗”，打破了姜肆素来清冷的氛围，也让这沉闷的课堂，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姜肆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沈执月身上，眼底的波澜终于被打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的手指还停在水杯的杯壁上，指腹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玻璃传过来，却仿佛抵不过那道红色身影带来的热度。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她张扬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粉笔尖在黑板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周遭的骚动还在继续，学生们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期待，等着看这位高岭之花会作何反应。是拒绝，还是应允？

沈执月也不催，就那样抬眸看着他，手指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银色的金属在她指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笃定。

她知道，姜肆从不会拒绝她。

良久，姜肆才移开目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着台下的沈执月，淡淡开口：“去办公室等我。”

没有多余的字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让教室内的骚动瞬间达到了顶峰。

沈执月听到答案，唇角的笑意瞬间绽开，像盛放在雨夜的红玫瑰，艳光四射。她对着姜肆眨了眨眼，也不逗留，转身便朝着教室外走去，红色的裙摆划过地板，留下一道耀眼的弧线，迈巴赫的钥匙在她指间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微微侧头，对着讲台上的姜肆扬了扬下巴，眼里的狡黠和亲昵藏都藏不住，随后便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里，只留下一道惊艳的背影。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窗外的雨声，也隔绝了那抹热烈的红，可教室内的气氛却再也无法平静。

姜肆站在讲台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粉笔，只是指尖似乎还有些微的僵硬，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学生的注意力拉回课堂，可台下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落在他身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而京大的这间阶梯教室，还有姜肆的办公室，一场因雨夜而起的约会，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