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姜肆合上教案,指尖捏着银边眼镜的镜腿,缓缓摘下。半个多月的囚禁与折腾,让他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连带着鼻梁都被镜架压出了淡淡的印痕。他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讲台上的学生早已散尽,偌大的阶梯教室只剩下他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满是粉笔灰的讲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姜肆望着那片光亮,眼神却依旧沉在谷底。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自由不过是沈执月施舍的假象。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姜肆的心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着眼镜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教室门口。
沈执月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香风套装,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低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来给丈夫送饭的普通妻子,可在姜肆的眼里,她却像午夜时分索命的鬼魅,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要过来。
姜肆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求你,不要过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执月推开虚掩的门,一步步朝着他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跳快上一分。
“姜肆哥哥,下课啦?”沈执月的声音很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姜肆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甚至有些失态。他不敢在这里和她纠缠,这里是京大,是他最后的阵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如今的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高高在上的国民教授,其实是个被妻子囚禁的囚徒。
“去我办公室。”姜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沈执月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被温柔的笑容取代。她顺从地被他拉着,像个乖巧的孩子,轻声应道:“好。”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走廊上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都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笑容。谁也没有注意到,姜肆拉着沈执月的手在发抖,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姜肆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沈执月的胳膊,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沈执月,你又想干什么?”姜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真的累了,累得不想再和她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沈执月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她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里的保温桶,转过身来,无辜地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姜肆哥哥,我能干什么呀?当然是给你送饭啊。你早上走得急,肯定没好好吃早饭。”
她说着,便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瞬间弥漫在办公室里。里面是精致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菜色看起来很诱人,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这可是我做的呢。”沈执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她拿起一双筷子,递到姜肆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姜肆的目光落在那碗饭菜上,又抬眼看向沈执月。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他不吃,等待他的,将会是比这更可怕的惩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抗拒,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看着沈执月的动作,看着她熟练地为他盛饭,夹菜,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占有欲。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提醒他,他是她的所有物,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她。
“吃饭。”沈执月将一碗饭递到他面前,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姜肆接过饭碗,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起来。饭菜的味道其实很好,看得出沈执月花了很多心思。可他却吃得如同嚼蜡,味同嚼蜡。每一口饭,都像是在吞咽着玻璃渣,割得他的喉咙生疼。
沈执月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她的眼神很温柔,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艺术品。直到姜肆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她才满意地笑了笑。
“真乖。”沈执月伸出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饭粒,指尖的温度烫得他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沈执月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收回了手,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执月坐在沙发上,玩着手里的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姜肆。姜肆则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冰凉刺骨,时刻提醒着他,沈执月就在他的身边,他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沈执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说道:“姜肆哥哥,我先走啦,晚上记得早点回家。”
她说着,便朝着门口走去。姜肆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看着沈执月的背影,只希望她能快点离开,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沈执月的手刚碰到门把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姜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却让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执月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姜肆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手机。他的手在发抖,连按接听键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他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沈执月,压低了声音,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速很快,似乎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姜肆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不时地点点头,嘴里只重复着几个简单的字。
“嗯。”
“好。”
“我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姜肆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挂掉电话的瞬间,姜肆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执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执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缓缓走到姜肆的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姜肆哥哥,是谁啊?”沈执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沈执月已经起了疑心。他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是顾琛。
那个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可以取出他身体里异物的方法,也找到了可以破解黑曜石手串的办法的人。那个给了他最后一丝希望的人。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不敢说。
一旦被沈执月知道,顾琛不仅会有危险,他这最后的希望,也会彻底破灭。
姜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学校的领导,说下午有个会议,让我参加一下。”
沈执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姜肆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敢去看沈执月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