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娘红着一双眼,眼泪无声地漫出眼眶,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不停往下落。
她望着面前的何远浩,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
“我要与你和离。”
何远浩浑身一僵,满眼错愕,不敢相信一向温顺听话的她,会说出这种话,皱眉反问。
“余晚娘,你说什么?”
余晚娘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沾满泪水,再次开口,字字沙哑,却无比笃定。
“我说,我要与你和离。”
何远浩脸色骤然沉冷,眼底满是不耐与笃定,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嘲讽。
“你离了我,你跟女儿吃什么喝什么?你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没我,你们根本活不下去。”
这话落下,余晚娘肩头轻轻颤抖,忽然就哭出了声。
不是大闹的崩溃,是隐忍多年、堵在心口、痛到极致的哽咽。
她抬眼含泪看着他,坦诚自己所有的过错,从不逃避,字字都是掏心的悔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错,我从来没怪过别人。”
“是我年少糊涂,是我不知好歹。爹娘捧我在手心,给我锦衣玉食,护我一生安稳。是我瞎了眼,偏偏看中一无所有的你。”
“是我不顾二老痛哭阻拦,是我狠心断绝亲缘,是我亲手砸碎了自己的荣华退路。”
“这所有的苦,所有的难,都是我自己选的。我认,我活该。”
泪水狠狠砸在衣襟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彻骨的寒凉。
“我为我的愚蠢买单,这么多年吃苦受累、忍气吞声,我从没过半句怨言。哪怕粗茶淡饭、日日操劳,我都熬着、忍着,只盼你能懂我一分真心。”
“可何远浩……我知错,不代表我该活该被你磋磨一辈子,活该我的女儿被你打骂轻贱!”
“我穷我认,我苦我认,我识人不清我也认。”
“可你呢?”
“你寒窗苦读的日子,是我陪着你。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我守着家。我舍弃所有来奔赴你,掏心掏肺待你。”
“就因为我生的不是儿子,是个乖巧的女儿,你就彻底变了心。”
“你冷落我、忽视我,看着我孤苦无依、有家回不去,半点怜悯都没有。你甚至狠心对年幼的孩子动手,转头就风风光光纳妾,享尽温柔顺遂。”
她哭得胸口发疼,字字泣血,委屈压了数年,此刻尽数崩塌。
“我承认我错了,错得彻底。可我最大的错,不是放弃富贵……是我明明选错了人,还傻傻盼着你能有一点良心。”
“我可以受我自己选错的苦,但我的女儿不该。”
“她没有错,她不该生来就被你轻视,不该小小年纪就挨你的打,不该陪着我,困在你这凉薄的日子里受尽委屈。”
余晚娘闭了闭眼,眼底彻底没了一丝光亮,只剩死寂的绝望。
“和离吧。”
“是我为年少的无知赎罪,也是我最后护我的女儿一次。我输了我的一辈子,不能再毁了孩子的一辈子。”
她浑身轻颤,字字泣血,道尽半生荒唐。
“我真的……错的离谱。”
一旁的何老夫人神色淡漠,无半分恻隐,冷冷开口出声。
“儿子,既然她执意要走,那就和离吧。”
她语气平淡,句句算计,丝毫不在意泪流满面的余晚娘。
“正好把黎妙扶正,如此一来,她肚子里的孩子,便不是庶出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黎妙立刻顺势上前,柔软的身子紧紧搂住何远浩的手臂。
眉眼娇媚,刻意拿捏着软糯娇媚的声线,轻轻撒娇唤道。
“夫君~”
何远浩垂眸,目光落在依偎自己的黎妙身上,再懒得看一眼心碎绝望的发妻。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彻底的字。
“行。”
一旁的白珊珊看着余晚娘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当。
她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伤心欲绝的余晚娘,眉眼间满是心疼与难过,轻声温声安慰。
“别难过了……”
余晚娘浑身冰凉,泪水不断滑落,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任由她扶着,连难过都快要麻木。
良久的死寂过后。
何远浩手持一纸崭新的和离书,缓步走上前来,神情冷淡,无半分留恋。
他垂眸看着狼狈落泪的余晚娘,语气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女儿嫣然,你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