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的鸣冤鼓就被擂得震天响。
楚天佑一袭蓝色长衫立在阶下，眉目清隽却自带威仪。林月如牵着元澈的手站在他身侧，孩子小手攥得指节发白，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还没消，嘴角破的地方结着层黑痂。沈瑶华、白珊珊守在旁边，街坊们挤在衙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嘴里都念叨着要为孩子讨个公道。
县令升堂，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堂下何人击鼓鸣冤？速速报上名来！”
林月如牵着元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却字字铿锵：“民妇林月如，状告前夫顾城，其妻柳倩，苛待幼子顾元澈，百般凌虐，天理难容！”
这话音刚落，公堂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赵羽玄色衣袍带风，大步流星闯进来，丁五味紧随其后，两人直接将五花大绑的顾城、柳倩押了上来。麻绳勒得两人手腕通红，柳倩发髻散乱，碎发黏在汗津津的脸上，被拽得踉踉跄跄，还想撒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可抬头瞧见阶下黑压压的街坊，瞧见林月如和元澈脸上的伤，脸色瞬间煞白，却仍梗着脖子喊，“大人冤枉！民妇待元澈视如己出，何来苛待之说！”
顾城被赵羽按着肩膀，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声音发颤：“大人明鉴！元澈是顾家骨血，我怎会害他？定是这妇人因和离怀恨在心，故意捏造是非！”
县令本就想大事化小，见状皱起眉头，瞥向楚天佑一行人，语气不耐：“不过是家事纠纷，何需如此大动干戈？”
楚天佑折扇轻合，缓步走到公堂中央。他身姿挺拔，周身气度陡然一变，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压得整个公堂鸦雀无声。目光扫过围观百姓，声音朗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堂一点朱，民间千滴血。律法之道，贵在公明——公者不偏不私，明者无冤无罪！今日顾城夫妇，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反以虐打稚子为乐，弃亲儿于街头不顾，这是家事吗？这是背逆人伦，践踏律法！”
视线转向顾城与柳倩，语气更沉，字字如锤：“民为邦本，孩童更是家国未来。父母之责，非生而不养，更非虐而不护！你们私吞抚养费，苛待幼子，将五岁孩童逼至吞石充饥、垃圾果腹的境地，天理难容，国法难恕！”
最后，目光落回县令身上，眼神锐利如刀，逼得县令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面色发白。楚天佑的声音穿透公堂，落进每个人心里：“所谓公道，从不是嘴上空谈，而是护得稚童不受欺凌，让恶行必得惩戒！为官者徇私废法，受苦的是百姓；为人者漠视苦难，便是纵容恶行！今日此案，断的不只是一桩虐童之罪，更是要让天下人明白——善有善报，恶有恶惩，这才是人间正道！”
县令面色涨红，拍着惊堂木嘶吼：“你好大胆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情？！”
话音未落，赵羽大步抢出，玄色衣袍擦着地面带起一阵风。探手入怀，指尖一捻，一枚莹白玉佩攥在掌心，扬手一亮——玉佩边缘雕着侯府云纹，中央刻着遒劲的“赵”字。
“忠义侯赵羽在此！”赵羽双目圆睁，声如洪钟，手臂高高举着玉佩，亮到县令鼻尖前，字字铿锵，带着凛然正气，“你一个小小七品县令，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不思为民做主，反倒徇私护短，眼看着稚童遭此灭顶之灾，视人命如草芥！眼里可还有国法王法？可对得起这身官袍，对得起黎民百姓？！”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百姓们惊得纷纷后退，随即又扑通跪地，山呼万岁。县令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公案后，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不知国主、忠义侯驾到，臣罪该万死！”
楚天佑却未曾看那县令一眼，俯身轻轻摸了摸元澈的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孩子莫怕。”
说罢直起身，拂袖落座公案之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堂下，满室皆静，沉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等作恶！”
顾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红印子，血珠慢慢渗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国主！元澈是我的亲儿子，我们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他呢！”
柳倩也跟着哭喊，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淌，狼狈不堪：“是啊国主！我们爱他还来不及呢！真的没有虐待他，我们管教孩子，又不犯法啊！”
丁五味立刻上前，将写满伤情的状纸呈上，又一把掀开元澈的衣裳——那一身新旧交错的瘀痕、咬痕、烫伤赫然在目，青的紫的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李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跨步上前，指着柳倩的鼻子骂道：“你那叫管教？我亲眼见你揪着阿澈的头发往石角撞！孩子额头淌着血，你还站在一旁冷笑！还有你顾城！”
老汉转头看向顾城，满眼鄙夷：“林月如每月托货郎给你送银子，千叮万嘱让你给孩子买肉做衣裳，你倒好，把银子全拿去给柳倩打牌，让孩子穿着单衣挨冻，啃着冷饼挨饿！你配当爹吗？”
街坊们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顾城夫妇的恶行尽数抖落——寒冬腊月让元澈睡柴房，盖的是破麻袋；剩饭馊菜才给一口，饿极了只能捡地上的烂菜叶；打碎个碗就罚跪半宿，膝盖跪得全是伤，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瑶华杏眼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如果顾元澈没有遇见我们，恐怕早已经被你们这对豺狼夫妇给打死了！”
白珊珊更是怒火中烧，厉声斥道：“还配当父母？你们差点让那么小的孩子饿死、冻死、打死，你们真的枉为人！”
话音未落，两人便冲上前去，对着顾城柳倩拳打脚踢，恨不能替元澈讨回所有苦楚。
“好了瑶华，珊珊。”楚天佑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的无奈。
赵羽、丁五味立刻上前将二人拉开，临走时却各自对着顾城柳倩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咔嚓”一声响，疼得两人惨叫连连，在地上直打滚，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楚天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林月如跪在地下，泪如雨下，从怀中掏出一沓皱巴巴的货郎收据高高举起，纸张边缘都磨毛了：“国主！这是民妇每月送钱的凭证，上面皆有货郎的手印！顾城拿了钱，却从未对元澈尽过半分父亲的责任！”
楚天佑拿起收据，目光扫过，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震四壁，字字都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柳倩心肠歹毒，虐童害命；顾城漠视亲儿，形同帮凶！此等败类，留着何用？！本县令昏聩无能，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听候发落！顾城、柳倩二人，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判斩立决！明日午时三刻，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衙役们齐声应道：“是！”
随即一拥而上，粗手粗脚地揪着顾城的衣领、柳倩的胳膊往外拖。两人拼命挣扎，柳倩的发髻散了大半，一只绣鞋被踩脱在地上，顾城的青布短衫被扯得豁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打补丁的里衣，一路哭爹喊娘地被拖出了公堂。
“国主英明！国主英明！”众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屋梁嗡嗡作响，眼眶泛红。
公堂外，日头越升越高，金灿灿的光洒满长街。
林月如牵着元澈的手，对着楚天佑一行人深深一揖，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有了笑意。楚天佑率先上前扶起她，温声道：“诶，这是做什么。”
林月如哽咽着，声音发颤：“草民母子，谢国主大恩！”
楚天佑温声道：“护佑子民，本就是分内之事。往后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莫要再受委屈了。”
沈瑶华紧跟着蹲下身，抬手替元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元澈乖，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白珊珊也凑过来，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饴糖，塞进元澈手里，笑着道：“甜的，吃了就不疼了。以后要听娘亲的话，做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元澈攥着饴糖，小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却用力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羽，见赵羽玄色衣袍站得笔直，眼神却温和，便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将军……”元澈声音细细的，“你好厉害。”
赵羽一愣，随即俯身，难得露出一抹浅笑，拍了拍他的头：“以后若再有人欺负你，只管大声喊，男子汉大丈夫，不用怕。”
丁五味挤上前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木雕小兔子，塞到元澈手里，撇嘴道：“哼，你这小子，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娘！这兔子，就当是五味叔叔送你的见面礼！”
元澈捧着木雕和饴糖，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拉着楚天佑的衣袖，又拽拽沈瑶华的手，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谢五味叔叔，谢谢瑶华阿姨，珊珊阿姨，谢谢将军，谢谢国主叔叔！我以后要像将军一样厉害，保护娘亲！”
楚天佑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抬手揉了揉元澈的发顶，轻声道：“好，元澈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元澈笑着点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林月如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眼圈又红了，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恩人，大恩大德，草民母子没齿难忘！”
日头渐高，楚天佑朝林月如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赵羽、沈瑶华、白珊珊紧随其后，丁五味冲元澈挤了挤眼，也快步跟上。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林月如握紧儿子的手，脚步稳稳，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作者 :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身份，能成为作恶的借口！
爹娘的名分，绝不是凌虐稚童的挡箭牌
莫仗着血脉至亲，就把孩子的泣血哀求当作无物； 县令的乌纱，更不是包庇恶行的护身符，莫拿着百姓俸禄，就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
心存善念，才能行稳致远，哪怕只是递一块热饼，伸一次援手，都是熨帖人心的暖意
坚守公道，才算无愧于心，就算要对上强权威压，也得挺直脊梁，不偏不倚！
这是世道人心的底线，是每个人立身行事的根本准则！
善恶有报，天道轮回，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勾当，总有一天会被阳光照得无处遁形！公道，从来不会缺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