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空地上,方玉洁被塞在一个破旧的竹筐里,只露出一颗头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混着泪水和泥土,狼狈不堪。竹筐里还堆着些蔫掉的青菜叶,衬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显苍白。
周围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怒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往竹筐边扔着烂菜叶和碎石子,每一次撞击都让方玉洁的身子轻轻一颤。
“恶媳妇!丧尽天良!害死公公!”
“打死她!打死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住手!” 楚天佑的声音陡然响起,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赵羽与白珊珊紧随其后。
郭展鹏挤到前头,面色涨红地高声劝阻:“各位乡亲,国有国法,你们有什么不平之事,有什么冤情,可以写状纸送往县衙,怎么能行私刑呢?你们这么做,岂不是目无王法吗?”
赵羽亦沉声附和:“说的对!就算是惩奸除恶,未经公审,怎能妄自处人于死地?再说,人命关天,若是错杀了无辜,谁来担这个罪责?”
方玉洁听到这话,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您别怪他们……是我不对,我该死……并没有人对我做任何的私刑,屈打,却是我,却是我!是我勾结奸夫,害死了我自己的公公!”
辜孝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人群前,孩子被周遭的喧嚣惊得哇哇大哭,他僵硬地拍着孩儿的背,眼神里满是挣扎,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妻子。
楚天佑俯身逼近竹筐,目光锐利如炬:“你告诉大家,这奸夫人在何处?”
丁五味也跟着追问:“小嫂子,我家公子问你,那奸夫究竟是谁?奸夫人在哪呢?”
村民们也跟着起哄:“奸夫是谁?说出来!”
方玉洁看见一个人影,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笑够了,才死死盯着江秋萍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你们真的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哈哈哈!奸夫是谁?高家头,邱家耳,李家脚,在我家是关云长,也是楚霸王!”
“这这女人疯了!” 丁五味往后缩了缩脖子,指着方玉洁,一脸难以置信地嚷嚷,“胡言乱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是猜灯谜是吧?哈!”
楚天佑却眉头紧锁,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沉沉地盯着方玉洁,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几句晦涩的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掌心,显然是在琢磨其中的深意。
白珊珊也蹙着眉,低声对楚天佑道:“公子,这话听着不像疯话,倒像是藏着什么玄机。”
方玉洁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漠然:“问天吧,天意如何便如何啊。”
江秋萍见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挤到前头,尖声喝道:“再请问好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用不着你们来管!闪开!”
“慢!” 郭展鹏伸手拦住她,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今天不论个清澈,我是绝不可能让你们把她给带走动用私刑!”
“国有国法,乡也有乡规!” 江秋萍梗着脖子叫嚣,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煽动的腔调,“他敢犯本地的乡规,就是和本地的乡亲们过不去!乡亲们,你们说是我们该怕了这些人,还是叫他们给我们让路呢?”
“让路?”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不让路就打他们个满地爬!”
“你敢!” 赵羽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凌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冷冽地扫过躁动的人群。
“怎么不敢?” 江秋萍双目赤红,疯狂地挥手,“大家给我打,打死这些外乡人,让他们多管闲事!打死这些外乡人,打,打呀!”
村民们被彻底煽动,抄起扁担、锄头就往楚天佑几人身上招呼。楚天佑立刻按住赵羽的
手臂,沉声道:“小羽,不许伤人!”
赵羽护着楚天佑和白珊珊,拳脚利落地格挡反击,奈何村民人数太多,场面乱作一团。郭展鹏一介书生,半点武功不会,刚想上前劝阻,就被一根扁担狠狠砸在后背,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
楚天佑瞥见他遇险,急忙侧身挡在他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公子!” 赵羽睚眦欲裂,当即不再留手,却也不敢下重手伤了村民,只能死死将楚天佑和郭展鹏护在身下,任凭棍棒落在自己背上。白珊珊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额头撞在石墩上,眼前金星乱冒,也跟着晕了过去。
丁五味看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待?他抱着脑袋,一边嚷嚷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一边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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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边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村民们举着铁锹锄头,赤红着眼嘶吼:“埋了她!埋了她!不守妇道的贱东西!”“为阿申伯报仇!这是报应!活该!”“快点动手!别让这淫妇再污了咱们的地界!”
凌乱的脚步声里,赵羽猛地从昏沉中睁眼,后颈的钝痛还在阵阵发麻。他费力地抬眼,就看见楚天佑、白珊珊和郭展鹏都被粗麻绳反绑着,瘫在土坑边缘的泥地里。四人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脸上的擦伤渗着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公子!公子!”赵羽急声唤着,拼命挣了挣手腕,麻绳却勒得更紧,粗糙的绳纹嵌进皮肉里,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你醒醒啊!公子,你可有何处受伤了?”
楚天佑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智,额角的血痂被震得发疼,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土坑里半截身子都埋在泥土中的方玉洁,又落在那群红了眼的村民身上,沉声道:“我没事。”
他抬眼看向挥着铁锹往土坑里扬土的村民,喉咙干涩却字字铿锵:“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能这样!这等同犯下杀人之罪,国法不容,你们当真目无王法吗?”
“别理这外乡人!”江秋萍尖着嗓子喊,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转头冲村民嘶吼,“埋!今日非要埋了这淫妇,给阿申伯偿命!”
话音未落,几个被煽动得失去理智的村民便应声上前,扬起铁锹就往竹筐里填土。冰冷的泥土簌簌落下,瞬间没过了方玉洁的腰腹,她虚弱地哼唧一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眼角的泪混着泥土往下淌。
楚天佑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着,嘶吼道:“你们给我住手!你们疯了!再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许如此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浦清县令呢?”
赵羽急得眼眶通红,膝盖在泥地里磨得生疼,骨头都硌得发痛,他拼命挣扎着,嗓子喊得嘶哑:“快去找你们县太爷过来!就说我们家公子要见他,快去!”
“我就是浦清县令!”
一声嘶吼猛地划破喧嚣,郭展鹏猛地抬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混着泥土溅在衣襟上,“我是郭展鹏,我就是浦清县令郭展鹏!”
楚天佑怔住了,侧过头,满脸错愕地看向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浦清县令?”
“正是!”郭展鹏奋力挺直脊背,尽管被绑得狼狈不堪,浑身沾满泥泞,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我腰包里有我的官印,我怀里有吏部颁发的执照,我就是新上任的浦清县令郭展鹏啊!”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措手不及。江秋萍脸上的狠戾瞬间凝固,她猛地转头看向郭展鹏,满眼的不可思议,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喧嚣的人群瞬间静了大半,连风都仿佛停了。有几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瘫在泥地里的郭展鹏,脸上露出慌乱之色,彼此对视着,小声嘀咕:“郭展鹏……这,这真是县令?新上任的县令啊!”
“这可怎么办啊!”有人率先回过神来,慌忙去拦身边还在扬土的人,声音都在发颤,“真伤了人命,又得罪了县令,咱们都得去吃牢饭啊!”
县衙后院的偏厅里,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郭舒羽掂着一沓沉甸甸的银票,脸上堆着客套的笑,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径直递到沈瑶华面前。
“这是给你的。”
沈瑶华愣了愣,看着那白花花的银票,眼底满是错愕:“啊?给我的啊?您给我百两银票做什么呀?”
“哈哈,为了报答你爹从前卖田资助我往外地做生意的恩情啊,请你务必要收下来。”郭舒羽的语气热络,眼底却没半分真诚。
沈瑶华心头一跳,连忙摆手,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陈秀桃,却被郭舒羽抢先一步打断了话头。
“我知道你今天来呀,不是为了钱。”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沉了几分,“但是有些话呀,我不得不坦言,请你勿怪呀。当年呐,我和你爹关于你和展鹏指亲的事情,那是,那是,我们酒后的玩笑话,可不能作数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时候你和展鹏都还年幼,虽然说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但是那是醉酒后的玩笑话,你万万不能当真呐。”
沈瑶华本就不是来认亲的,可听着这话里的势利与敷衍,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她抬眼看向郭舒羽,语气冷了几分:“所以您的意思是想悔婚,是否因为您儿子如今当了官,您就看不起一个乡下种田的女子,而想悔婚了?”
“实不相瞒呐。”郭舒羽叹了口气,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本州刺史有意将千金许配给展鹏,为了展鹏的前途和未来,哎,就请陈姑娘能原谅成全了展鹏吧!这一百两银票已约摸是展鹏两年的薪俸,你拿回去买田建屋,就当做我郭舒羽感谢你爹旧时的恩情,也作为展鹏和你解除婚约的一点补偿吧。”
他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印着红纹的纸条,推到沈瑶华面前。
沈瑶华看着那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憋出一句:“这……”
“如果姑娘你得答应我的恳求,就在这纸条上按个手印为据,日后咱们就再无瓜葛了。”郭舒羽盯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往后总是在路途相遇,也只当做不曾相识,请陈姑娘原谅啊!”
“老太爷,您这么做,未免太过势力而绝情了。”沈瑶华攥紧了拳头,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
“事出无奈,望陈姑娘体谅啊!”郭舒羽皱起眉,语气不耐烦起来。
“如果秀桃不肯取消婚约,你又该如何?”沈瑶华抬眼逼视着他,目光里满是怒意。
郭舒羽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为了展鹏的前程和未来,我会不顾一切,我会使出必要的手段逼你成全!”
“岂有此理!难不成你要恩将仇报?”沈瑶华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将银票狠狠拍在桌上,“你无情无义,你枉为人!银票还你!银簪还我!还你!银簪还我!”
这话彻底激怒了郭舒羽,他面目狰狞,扬手就朝着沈瑶华的心口狠狠砸去。沈瑶华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廊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郭舒羽眼中闪过狠戾,字字淬着冰碴:“我前半生卖妻典子,妻离子散,绝不容许任何人坏了展鹏的前程!”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难,攥住沈瑶华的手腕猛地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剧痛瞬间席卷沈瑶华全身,她疼得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不等她缓过神,郭舒羽又扬手重击她的喉咙,喉间的腥甜猛地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你不识字,双手被断,喉咙也受了伤,今日之事,你再也无法向人透露半个字。”郭舒羽俯视着蜷缩在地的沈瑶华,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念在你爹的恩情,我不杀你,会从密道送你出城。我会再给你两百两银票,你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他摸出一沓银票,粗鲁地塞进沈瑶华的袖子里,指尖触到她身上的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县衙正堂的朱漆大门被推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说话声传了过来。楚天佑、白珊珊、赵羽和郭展鹏四人,一身泥污衣衫破烂,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方才土坑边的惊魂甫定,让几人眉宇间都带着倦色,却难掩一身正气。
郭展鹏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沉声道:“三班衙役至班房排班,准备升堂!我要审理恶媳通奸害亲案!”
郭舒羽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死死咬住下唇,侧耳听着正堂方向的动静,掌心沁出了冷汗。
沈瑶华疼得蜷缩在地,喉间的痛呼刚要溢出,就被喉咙的伤逼了回去,呜咽声闷在喉咙里,只能化作细碎的哼唧。可当那道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时,她涣散的目光骤然亮了亮,眼角的泪混着血迹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青砖。
是天佑哥!
沈瑶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我,天佑哥,救我!
她想张口呼喊,可喉咙的剧痛让她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眨着眼睛,泪水越涌越多。被折断的手腕钻心地疼,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往门缝的方向挪了挪,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郭舒羽顾不上其他,干脆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飞快地闪身躲进偏厅内侧的暗室,反手扣上门栓,又搬过一旁的木柜抵住门板,这才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偷听。
“是!”堂外的衙役闻声,立刻高声应和,脚步声杂乱地往班房而去。
郭展鹏又转头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一凡,先带二位贵客入内沐浴更衣。”
他转向楚天佑与赵羽,拱手作揖,语气诚恳:“二位兄台,不妨在县衙多逗留几日,让我尽地主之谊。”
楚天佑回了一礼,神色淡然:“多谢郭兄,只是我等还有两位朋友走散,需尽快寻人。”
“寻人之事,可让牛捕头帮忙。”郭展鹏立刻朝堂外喊了一声,牛捕头连忙跑进来,躬身应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待下人尽数退去,正堂里只剩下四人。楚天佑这才看向郭展鹏,语气郑重:“那通奸害亲案,我有一得想与郭兄参研。方玉洁被问奸夫姓名时,曾说‘高家头,邱家耳,李家脚,在我家是关云长,也是楚霸王’,我细想后,发现这话藏着一个人的姓名。”
郭展鹏一愣,眼中满是惊疑:“隐藏着何人姓名?”
“此人与你同姓,姓郭。”楚天佑缓缓道来,“高家头、邱家耳、李家脚,合起来正是‘郭’字;关云长名羽,楚霸王名籍,而二者皆有‘羽’字,再结合‘在我家是舒’这句隐语,便是‘郭舒羽’。而郭舒羽,正是尊翁的名讳吧?”
郭展鹏的脸色骤然剧变,展鹏猛地一拍桌案,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也太过分了,郭兄!”
楚天佑挑眉看他,语气平静:“郭兄这是怎么了?”
“郭舒羽乃家父的名讳,那是家父的名节!岂容你这般随意攀扯?”郭展鹏的声音都在发颤,
“哈,郭兄请稍安勿躁,且静心思考。”楚天佑不急不缓地开口,指尖轻叩桌面,“这高家头、邱家耳、李家脚,合起来不正是个‘郭’字吗?是取‘高’字的上半部分,‘邱’字的 左耳旁,‘李’字的下,那尊翁之名,可是取关羽、项羽的‘羽’字?
“我只是据实推断。”楚天佑神色平静,又补充道,“也可能是‘郭书翁’,取关公的‘公’与项羽的‘羽’。还请郭兄即刻查阅户籍名册,看看可有郭书翁,或是与尊翁同名者。
暗室里的郭舒羽听见这话,瞳孔骤缩,抱着沈瑶华的手臂猛地收紧,惹得沈瑶华又是一阵细碎的痛哼。她死死咬着牙,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救我的念头,指尖在郭舒羽的衣襟上,无意识地抓出几道血痕。
郭展鹏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咬着牙,厉声朝堂外喊道:“师爷!速去查!将本县所有郭姓户籍名册,尽数取来!”
师爷闻声,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领命而去。正堂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
街头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丁五味背着个空竹篓,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里还不停念叨:“沈瑶华那丫头跑哪儿去了?真是急死人了!”
正寻得焦躁,忽见陈秀桃背着竹篓,埋着头在地上扒拉着什么,他当即扯着嗓子喊:“嘿!你这是在捡狗屎啊?”
陈秀桃闻声抬头,脸上满是愁容。丁五味上下打量她一番,忍不住咋舌,手里还掂着个红薯,“咔嚓”咬了一大口:“我说小桃啊,你不是说浦清县新上任的县令是你未婚夫,要去认亲的吗?哎,这会怎么背个竹篓子东寻西觅的,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你在捡狗屎呢!”
陈秀桃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的银簪不见了!”
“什么?你说你的定亲之物?”丁五味瞪大了眼,忙指着她的头顶,“就是之前插在你头上的那只银簪?”
“不见了!”陈秀桃急得直跺脚,眼眶里的泪珠子打转,“对呀!赶紧帮我找找!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银簪给遗失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丁五味,满脸疑惑:“哎,五味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白姑娘、沈姑娘,楚公子跟赵大哥他们呢?”
“哎,一言难尽呐!”丁五味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摆手,啃着红薯的动作顿住,“你丢了银簪,我丢了人,我们失散了!”
“失散了?”陈秀桃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是啊!我们……哎哟!”丁五味突然捂着肚子,脸色一白,龇牙咧嘴地叫出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我肚子疼啊!可能是,可能是吃了你这个地瓜的关系!”
“我的地瓜向来能生吃,定是你自己吃坏了别的东西!”陈秀桃皱着眉反驳。
丁五味疼得直跳脚,急声道:“或许是吧,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找地方解手!小桃,你身上有没有擦拭之物?”
陈秀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啊!”
“那好,那我找人商借去!”丁五味捂着肚子,慌慌张张地往街边跑,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不远处的戏台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一个摊主正扯着嗓子吆喝,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锦盒,里头躺着两株人参:“有谁要试试这个有趣的对联啊!上联是——双塔稳稳,七级,四面八角!哎,诸位,谁能解题解对了,百年人参送他一颗来!谁来解题啊!”
人群里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丁五味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小弟,哎,抱歉,我想解题啊!解题啊!”
“这有个要解题的!好好,来来来!嘿嘿,终于有人要解题了!”看热闹的人顿时起哄,七嘴八舌地喊着,还把丁五味往台前推。
丁五味挤到台前,摆着手急声道:“哎,你们误会了,你们误会了!”
“解题啊!解好了,就是百年人参送给你!”摊主拍着锦盒,满脸热情,眼瞅着终于有人上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丁五味疼得龇牙咧嘴,忙问:“解解解,解什么题啊?”
摊主扯着嗓子喊:“解这个对联啊——双塔稳稳,七级,四面八角啊!”
丁五味听得一头雾水,捂着肚子欲哭无泪:“这个……我只是想借点擦拭的东西啊!”
“啊,对!不是,你你你……你误会了!”丁五味急得直摆手,脸都憋红了,“我不是来答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