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哭声怎么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哭声呢?婴儿的哭声?”长贵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什么,“少夫人是身怀六甲上吊的……难道,难道……”
他疯了似的用手去扒坟头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全然不顾。
棺盖被硬生生撬开的那一刻,长贵看着棺中景象,瞬间泪崩——洪秀兰并未断气,她虚弱地躺在里面,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正是她的孩子,小年。
“少夫人……少夫人她没死!并且生下了孙少爷”长贵喜极而泣,声音都在发抖。
楚天佑看着洪秀兰,眼中满是唏嘘,轻叹一声:“棺中产子,令人唏嘘啊!”
沈瑶华亦是红了眼眶,柔声安慰:“哎,秀兰姐,你们母子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让人听了都好难过。”
丁五味咬牙切齿,恨声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那个段英红和魏庆林,他们的心肠实在太狠毒了,不能放过他们!”
他看向洪秀兰,急切地问:“对了,少夫人,那你有没有回百善庄去揭发他们的阴谋啊?”
洪秀兰摇了摇头,声音苦涩:“当时我并不知道英红和魏庆林想置我于死地,还以为他们是为了百善庄的名声。想到我婆婆她正生病着……”
“我就偷偷地回百善庄去探视她,没想到却在房外听到我婆婆正在为我自杀的事感到难过,还在怨自己不应该把我关进柴房里,害我羞愧自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那时我才明白,原来都是英红在骗我。我听了又惊又气,就去找英红,却没想到,撞见了他们的丑事。”
思绪再次飘回那日,百善庄段英红的房中。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明明灭灭。段英红依偎在魏庆林的怀里,两人衣衫半褪,姿态亲昵,哪里还有半分主仆的规矩。
魏庆林抚摸着段英红的发丝,语气得意:“洪秀兰死了,她肚子里的胎儿也死了,现在呢,没有人跟你抢财产了,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了。”
段英红冷哼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阴狠:“别得意得太早,哼,这老太婆还没死呢。”
“放心,我已经想到对付老太婆的方法了。”魏庆林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
段英红挑眉看他:“难不成你要找人把老太婆给杀了?她要是死了,这官府一定会派人追查的,小心钱还没拿到,这脑袋倒先搬了家。”
魏庆林低笑一声,从床头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在手中把玩着,瓶身泛着冷光:“哈哈哈,你放心吧,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我已经找人替我配置了一种慢性毒药。”
他凑近段英红的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丝得意:“只要把这种毒药掺在老太婆每天喝的药里边,三个月后,嘿,老太婆就会找她的老伴去了,哈哈哈。”
段英红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到时候啊,别人都认为老太婆是旧疾复发而亡,哼。”
“哎,英红,这事得千万小心,否则就会惹祸上身的。”魏庆林叮嘱道。
“我知道。”段英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啊,我会亲自替老太婆煎药,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魏庆林沉吟片刻,又道:“洪秀兰死了,老太婆也会被我们慢慢给毒死,那吕家琪,我是不是找个杀手,在路上把他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戾。
“哎,吕家琪不能死啊!”段英红连忙拦住他。
魏庆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为什么?哎,你该不会是假戏真做,爱上他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呢?”段英红连忙辩解,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我心里啊,只有你一个人。”
魏庆林这才满意,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这吕家琪一死,这吕家所有的财产不都是你的了吗?”
段英红白了他一眼,分析得头头是道:“话这么说是没错,你想啊,这吕家母子一下子都死了,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再说了,这吕氏家族还有族长在这,万一吕家琪死了,族长不把财产分给我怎么办?”
“你的顾虑也对呀。”魏庆林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吕家琪活着,总是个祸害。”
“哎呀,放心放心啦。”段英红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他碍不了事的。你想想,这吕家琪从外经商回来,看到心爱的老婆和母亲都死了,他哪还有心情管理布庄的生意,还有自家的田产。”
魏庆林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贪婪:“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所以啊,我们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管理吕家的所有产业。”
他抱紧了段英红,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哈哈哈,那时,也就可以把它们变成我们两个的了。”
段英红依偎在他怀里,发出得意的笑声,那笑声在烛火里回荡,格外刺耳。
回忆结束,丁五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怒不可遏地骂道:“太禽兽了!亏我还这么相信他们,还帮他们抓鬼,结果他们才是天底下最恶毒、最心狠手辣、最没情没义的人,比鬼还可怕!这种人不能放过,把他们送到官府严办!”
白珊珊也是义愤填膺,拉起丁五味的胳膊就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官衙递状子,把他们俩抓起来,走走!”
楚天佑却手持折扇,缓步走上前,拦住了二人,沉声说:“别急,官府是讲究证据的。你们贸然行动,不但不能把段英红他们严办,而且还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白珊珊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呢?难道就让坏人逍遥法外吗?”
楚天佑摇了摇折扇,眼神笃定:“天理昭彰,作恶的人是不可能逍遥法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找出他们作恶的证据。”
他看向洪秀兰,温声问道:“哈,少夫人,当你听到段英红和魏庆林所说的话的时候,你去告诉老夫人了吗?”
洪秀兰摇了摇头,声音低落:“我本来也想去告诉我婆婆,并且想把小年抱回去给她看,可是长贵阻止我这么做。”
长贵在一旁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口说无凭,老夫人凭什么相信啊?再说她已经相信段英红的鬼话,认为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全富的。”
沈瑶华也附和道:“就算少夫人把孙少爷抱回去,老夫人也不会接受,长贵他考虑的没有错。”
“所以我们只好先找个地方藏身,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我婆婆。”洪秀兰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沈瑶华看向长贵,恍然大悟:“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全贵就改名为长贵,乔装成一名残疾的樵夫,是吗?”
长贵连连点头:“哎哎,没错啊。后来我托人买了口木棺,就放在古井里的石室中,请少夫人带着孙少爷暂时委屈地住一下。”
他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我又害怕附近的居民发现少夫人没死,更担心百善庄的人知道,我就开始装鬼吓唬他们,夜里在枯树林里学鬼哭,弄些阴火,让他们以为这枯树林里面有鬼,就不敢随便进出这林子了。”
丁五味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嘿,哎,这一切都是那个段英红自己做贼心虚,嘿,所以看到少夫人才会吓成那个样子,还说什么少夫人要害死她,真是恶人先告状,切!”
他走到洪秀兰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哎,少夫人,你放心,我丁五味已经知道这档子事了,我就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了,嘿嘿。”
洪秀兰感激地看向众人,眼中满是泪水:“多谢你们大家的鼎力相助,可是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我的孩子小年。”
白珊珊连忙安慰:“秀兰姐,你放心,我们绝对会保护小年,不会再让他被段英红抢走的。”
“不。”洪秀兰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把小年送回百善庄。”
赵羽闻言,皱起了眉头,连忙劝阻:“少夫人,你要把小年送回去,那怎么行啊?你把小年送回百善庄,这个段英红一定说那孩子是她的。”
丁五味也附和道:“对,没错,而且她绝对不会再让你见到这孩子,所以你千万不能这么做啊!”
白珊珊看着洪秀兰,眼中满是敬佩,轻叹一声:“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啊。”
楚天佑手持折扇,看向洪秀兰,温和地问:“少夫人,你要把小年送回吕家,应该是希望他能够认祖归宗吧?”
洪秀兰含泪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没错。只要小年他能够认祖归宗,再大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小年他不能再继续跟着我了,这样只会被人认为是个鬼孩子,我不能毁了我孩子的将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况且我婆婆正在为这个孩子的事情着急着,再加上她身体又不好,我实在不能再让她担心下去了。”
洪秀兰对着楚天佑深深一揖,恳切地说:“所以楚公子,我拜托你们帮我把小年送回百善庄,我拜托你们了。”
楚天佑连忙扶起她,沉声劝道:“少夫人,说真的啊,你为小年着想,这是没错的啊。但是段英红和魏庆林这两个人心肠这么歹毒,他们现在知道你没有死,一样要杀你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你想啊,小年他们会放过吗?如果你把小年送回百善庄,别说是认祖归宗了,孩子还会惨遭杀身之祸啊!孩子是要认祖归宗,但也不急于一时,一切以安全为先。”
沈瑶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秀兰姐,天佑哥说得对。”
洪秀兰沉默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低落:“那我就暂时把小年留在身边吧。”
画面一转,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洒在枯树林的枝桠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楚天佑手持折扇,与沈瑶华并肩漫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珊珊、赵羽、丁五味三人,则跟在不远处。
沈瑶华看着身旁的楚天佑,轻声问道:“天佑哥,你说这样秀兰姐和小年躲在那安全吗?段英红和魏庆林会不会找到这来啊?”
丁五味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拍着胸脯说:“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楚天佑闻言,轻轻摇了摇折扇,淡淡应了一声:“嗯。”
赵羽却面色凝重,沉声提醒:“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凡事还得要多加小心。”
丁五味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啊哎,赵羽啊,你的心思真是细腻呀。你们家公子都没说话,就表示他也认为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赵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别过了头,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丁五味碰了个软钉子,干巴巴地嘿嘿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就不用你操心啦,还是赶快想想办法啊,看如何帮洪秀兰洗刷冤屈,还有让她和小年早日回百善庄。”
白珊珊挑眉看向丁五味,似笑非笑地问:“嗯?五味哥,秀兰姐又没有给你好处,怎么这么积极起来了?”
丁五味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哎呀,哈哈哈,看你这话说的,哎,我是谁啊?我是丁公公啊,为民服务,惩奸除恶可是我的职责!我还需要别人给我好处吗?”
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啊?不过呢,如果我帮洪秀兰和吕家琪这对夫妇团圆的话,他们俩一定非常感谢我,到时候,嘿嘿嘿嘿,这份谢礼……”
楚天佑闻言,忍不住摇着折扇,哈哈大笑起来。
沈瑶华白了丁五味一眼,没好气地说:“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钱,真受不了你。”
“为了钱有什么不好呢?”丁五味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就符合我丁五味做人的原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利人利己,有什么不对呢,哼。”
楚天佑收起笑意,摇着折扇,正色道:“热心仗义的丁公公说的没错,不过呢,我们得先证明那洪秀兰真是冤枉的才行啊。”
赵羽看向楚天佑,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沉声问道:“公子,听您的意思,似乎对洪秀兰的话还有几分怀疑?”
丁五味连忙看向赵羽,一脸不解:“哎,徒弟啊,不对呀,你原本不是认为这个洪秀兰含冤,怎么今天反而怀疑起来了啊?”
白珊珊也附和道:“听起来秀兰姐不像是在说假话啊。”
楚天佑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我并不是说那洪秀兰诓骗我们,只是呢,这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能够只听片面之词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虽然怀疑那百善庄的孙少爷并非段英红所生,甚至有可能是把洪秀兰的亲生儿子抱回来冒充的,但这一切也只是我们揣测怀疑罢了。”
丁五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嗯哎呀,徒弟啊,听你这些话颇有些道理啊!可见我教你行走江湖,多想多看啊,哎,不要相信任何人,你都真的听进去了,孺子可教也!”
白珊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哎,你别把什么好事都挂在你身上嘿,那是我们天佑哥聪明,跟你没关系。”
丁五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楚天佑,急切地问:“他聪明啊,好徒弟,我问你啊,你说要证明这个洪秀兰和段英红哪个说实话,哪个说谎话,你怎么证明啊?”
楚天佑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折扇,语气笃定:“这简单,只要找到一个人,就能够证明那百善庄的孙少爷是不是段英红所亲生的。”
“找谁证明啊?”丁五味连忙追问。
楚天佑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替段英红接生的产婆,陈大娘。”
丁五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满脸敬佩:“哎呀,跟我想的完全一样啊,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楚天佑不再多言,收起折扇,朗声道:“走,咱们找产婆去。”
“走哎,走走哎哎哎,走!”丁五味兴冲冲地应着,率先往前走去。
沈瑶华快步跟上楚天佑,柔声说:“走吧。”
一行人快步赶路,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农家小屋前。屋子的篱笆墙有些破败,院门口长着几株野草。
赵羽看着门上的牌匾,确认道:“哎,这个陈大娘应该就住在这啊。”
丁五味上前,“砰砰砰”地敲着门,大声喊道:“看看有没有人在哎,开门呐,陈大娘在不在啊?有人在吗?开门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巷口吹过,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楚天佑的鼻尖微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
楚天佑沉声道:“刚才那种风,带有血腥味啊,浓重的血腥。”
丁五味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哎哎哎呀,徒弟呀,别想了,那个产婆一定是魏庆林杀的!他怕产婆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所以呀,他就杀人灭口了!”
楚天佑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可是我们没有凭证啊。”
沈瑶华也点头附和:“天佑哥说的对,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说魏庆林杀了人,我们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杀了人,故意诬赖他。”
丁五味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要证据,哼,那还不简单!赵羽,你去把魏庆林捆来,然后毒打他一顿,看他招还是不招!”
赵羽皱起眉头,沉声反驳:“你这样做不是屈打成招吗?”
“屈打成招?”丁五味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地说,“他一点都不屈,就算打死他,都算他便宜呢!你不去是吧,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白珊珊和沈瑶华,大声招呼道:“珊珊,瑶华,咱们三个去啊,去把他捆来,然后毒打一顿,别说杀产婆的事情让他招出来,连陷害洪秀兰的事,他一样得招出来!”
沈瑶华面露难色,迟疑地问:“五味哥,你要我跟珊珊和你去啊?”
丁五味重重点头:“嗯!”
就在这时,楚天佑缓步上前,喊住了他:“五味。”
丁五味回头看向他,一脸不解:“怎么了?”
楚天佑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忘了令尊是怎么交代你的吗?”
丁五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爹交代我什么了?他又不知道洪秀兰的事情,他能交代我什么?”
楚天佑没有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把袋子打开。”
丁五味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布包。
楚天佑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丁五味的那把扇子,扇面上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
他将扇子递到丁五味面前,一字一句道:“喏,小不忍则乱大谋。”
丁五味看着那几个字,泄了气,耷拉着脑袋,悻悻地说:“我忍,我忍了。那你的大谋在哪里啊?”
楚天佑收起折扇,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
“大谋,早已在我心中。”
————
夜色里的百善庄吕府后院,沈瑶华端坐于临水亭台的石桌旁,一袭月蓝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清雅,衣袂上绣着的暗纹水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乌发挽成繁复的发髻,金饰步摇垂着细碎的流苏,珍珠点缀其间,红纱轻拢肩头,与黑发蓝裙相映,更显眉眼清丽。素手轻拢琵琶弦,唇间凝着一抹淡红,抬眸时,眼波流转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着几分刚直的韧劲。
她指尖起落,一串清泠的乐声便悠悠淌出,如泉水叮咚,漫过池面,惊碎了满池的月影。
乐声渐缓,如莲瓣轻舒,沈瑶华抬眸望向天边那轮圆月,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吟道:
皓月临清沼,风荷自在香。
弦中藏旧事,影里诉衷肠。
莫道浮云蔽,终有霁月光。
人间多坦荡,善恶自昭彰。
吟罢,她指尖一拨,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开,余韵绕着亭角的风铃,久久不散。
楚天佑恰在此时缓步而来,玄色长衫被夜风拂得微微起伏,手中折扇半合。他刚踏入后院,便被这琴音诗韵裹了个满怀,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连呼吸都慢了半分。他停在亭外的柳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边缘的竹纹,目光落在沈瑶华素净的侧脸上,落在她拨弦的指尖,落在她衣袂间随风微动的水莲暗纹上,眼底倏然漾开与月色相融的温柔。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立在那里,任琴音漫过耳畔,任夜风卷着荷香,悄悄晕开这一方静谧的夜色。
“好一个‘终有霁月光’。”楚天佑缓步走入亭中,声音温朗,“瑶华这首诗,怕是把我们心中所想,都道尽了。”
沈瑶华抬眸看他,指尖还停留在弦上,眉眼弯起:“天佑哥也觉得,这冤案能昭雪吗?”
楚天佑颔首,折扇轻敲掌心,语气笃定:“清风不掩旧时月,浊浪难湮赤子心。 纵有迷雾遮望眼,天公自有鉴察人。”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亮如寒星。沈瑶华看着他,忽然浅浅一笑,指尖再拨琴弦,又是一段清亮的乐声,随风飘向远方。
亭外的池水轻轻荡漾,几朵迟开的白莲在月下舒展花瓣,暗香浮动,与琴音诗韵交织在一起,酿成了百善庄这个夜晚里,最动人的一抹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