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啊,我听说你的肚子孩子生不出来是因为洪秀兰的鬼魂吓的啊,要不要我开个方子,保证孩子生下来而且母子平安啊,怎么样?”
“哎哎哎,谢了谢了,不用了!”段英红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天色已晚,还是改天改天吧啊!”
“那那那好哎,那那我走了啊!”丁五味拿着两个包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好好好,走好啊,走了哎!”段英红松了口气,连忙送他,一边送一边念叨,“走好,走走走哎,走好哎!”
看着丁五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段英红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她捂着胸口,低声啐了一口:“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她快步走到灶台边,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尽数倒进翻滚的药汤中,粉末入锅的瞬间,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泡沫,随即又被翻滚的热浪吞没。她拿起铁勺,狠狠搅动了几下,直到药汤恢复均匀的深褐色,才满意地停了手。
段英红正盯着砂锅冷笑,一阵阴风突然卷过窗棂,红烛火苗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她心头一跳,猛地转身,就见洪秀兰的鬼魂飘在门口,白衣裙子,发丝凌乱,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她。
段英红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灶台边,砂锅“哐当”晃了晃,药汁溅出几滴滚烫的落在手背上。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抖着嗓子尖叫:“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五味真人不是给你做法了吗?你怎么还来百善庄啊?”
洪秀兰的鬼魂缓缓飘近,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泣血:“天道术法维护的是世间的仁义忠孝,而不是你这等不孝的行为!你想毒害婆婆,这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的啊!”
“你不要过来!”段英红吓得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婆婆说你要是再敢来害我,她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就算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毒害婆婆!”洪秀兰厉喝一声,扬手便朝她扑去,“拿命来啊!”
“啊——救命啊!救命啊!别过来!”段英红抱头惨叫,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夜色。
此时,丁五味正掂着肚子往厨房走,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那个包子比不上五居包子,不过馅多汁浓皮薄,也算是上品了。早知道刚才就多拿一点,现在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他刚拐到厨房门口,就撞见洪秀兰的鬼魂扑向段英红的场景,那白衣飘飞、血泪满面的模样,吓得他“妈呀”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身子“咚”地砸在地上。
段英红连滚带爬地冲出厨房,一路哭喊着奔向吕老夫人的房间,推门就扑到床边:“婆婆!婆婆!你要替儿媳做主啊,你一定要救救我!”
吕老夫人本已睡下,被这阵哭喊惊醒,连忙从床上坐起来,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段英红哭得涕泪横流,抓着吕老夫人的胳膊泣不成声:“我刚才替你煎药的时候,秀兰姐又来要我和孩子的命了!洪秀兰又来了!她要害死我们娘俩啊!婆婆,洪秀兰要是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一定要救救我和孩子,一定要救救我呀!”
吕老夫人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厉声喝道:“洪秀兰!我一定要挖你的坟,鞭你的尸,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丁五味躺在床榻上,眼皮紧闭,嘴里却不停嘟囔着:“鬼,鬼,鬼……”
白珊珊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柔声唤道:“什么鬼啊?五味哥,我是珊珊呐。”
一旁的沈瑶华也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丁五味的额头,轻声道:“看着也没发热,许是真被吓着了。”
丁五味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你醒了?五味哥,五味哥!”白珊珊见他睁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丁五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自偷笑:哈哈哈,珊珊居然这么关心我,不如就多昏迷几天,多享享这份福,嘿嘿嘿。
念头刚落,他眼皮一耷拉,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白珊珊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怎么又昏过去了?我是不是该请个大夫啊?哎呀。”
沈瑶华蹙着眉,伸手替丁五味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别急,先看看情况,说不定只是一时受惊过度。”
她刚转身要走,就撞见楚天佑摇着折扇走进来,他挑眉问道:“珊珊,你去哪?这五味醒了吗?”
“刚刚醒过来,但是看了我一眼,又昏过去了。”白珊珊皱着眉,“我想过去拜托吕老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五味哥。”
沈瑶华也跟着点头:“天佑哥,要不还是请个大夫稳妥些,总这么昏着也不是办法。”
楚天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缓缓开口:“不用了,我略懂岐黄之术,要医五味这昏厥症并不难,只是要先借你的发簪一用。”
白珊珊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金簪:“要我发簪做什么?啊?”
“哈,这医治昏厥症啊,必须要用银针扎治。”楚天佑一本正经地解释,“只不过我们眼前并没有银针,所以只好借你的发簪一用。”
“那赶快拿去用吧!”白珊珊毫不犹豫地拔下发簪,递到他手中。
沈瑶华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举动,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床榻上的丁五味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徒弟啊,你该不会真的要用这么粗的金钗刺我的穴道吧?那不得疼死我!
楚天佑拿着金簪,缓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语气平淡:“五味,你不要怕,只要这一针,我保管你针到病除,我要扎喽。”
“啊,我好了!”
丁五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拍着胸脯连连摆手,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楚天佑收起金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针都没扎下去,你怎么就好了?”
沈瑶华见状,也忍不住轻笑出声:“五味哥,你这装晕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丁五味眼珠一转,梗着脖子辩解:“我呢,感觉到不是同一个人在照顾我,所以我的第六感叫我赶紧起来,你看我现在精神多好啊!”
楚天佑摇了摇折扇,轻笑一声:“哦,原来你是重女轻男呐。”
白珊珊又气又笑,叉着腰瞪他:“丁五味,你以后就算病死我也不理你了!”
“我是,我是真的被鬼吓昏的!”丁五味急得涨红了脸,连忙辩解。
白珊珊挑眉问道:“你刚刚看到鬼了?”
“是啊!”丁五味连连点头,语气急切,“我见到那个洪秀兰追着段英红,段英红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楚天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锁,沉声道:“糟了,这段英红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恐怕这老夫人会去毁了洪秀兰的坟。”
沈瑶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颔首道:“老夫人本就偏袒段英红,若是被她添油加醋一番,怕是真要对洪秀兰的坟下手了。”
枯树林里,荒草被吹得沙沙作响,风声裹着寒意,刮过那方孤零零的墓碑。
吕老夫人站在坟前,盯着碑上“洪秀兰”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痛心与失望:“你身在富贵人家,嫁入豪门,死后却葬在这枯树林里,连吕家琪之妻都容不得你刻!当初你和家琪是多么的相亲相爱呀,并且为了我吕家的香火还劝家琪纳妾,我当时非常的感动,我也庆幸我能娶你这么一个好媳妇,可是你怎么能和长工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实在是让我痛心!”
她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字字戳人:“洪秀兰,如果你当初一直守妇道,也不至于死后连吕家琪之妻这五个字都容不得你刻,还葬在这种地方吧?”
树林暗处里,洪秀兰的鬼魂紧紧攥着衣角,身形晃得厉害。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阵阵抽痛,血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素白的衣衫。
段英红扶着吕老夫人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秀兰姐,当初是你把我领进这个家门的,虽然你背叛了家琪和吕家,可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做我的好姐姐,我求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就放了我和我的孩子吧!我求求你了!”
吕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将段英红往身后护了护,自己挺身站到前面,对着坟头怒声喝道:“洪秀兰,我告诉你啊,赶你出吕家的是我,不让你进吕家祖坟,让你成为孤魂野鬼的也是我!你要是怪,就怪我好了,你要是想索我的命,你就来,我不怕!但是你要是想伤害英红和吕家的血脉,我绝不会放过你!”
洪秀兰看着老夫人护着段英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她在心里泣血呐喊:婆婆,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啊!英红他们想要毒杀你,你不该相信他们呐!婆婆…
吕老夫人的怒火丝毫未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狠戾的决绝:“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如果你敢害英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就鞭你的尸,我就扒你的坟,我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是你,你却把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你……”
吕老夫人越说越激动,俯身抓起坟头的枯叶和泥土,狠狠往墓碑上砸去,一遍又一遍,指尖都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可是…你…你却把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你…你在逼我,逼我绝了你的后路,逼我绝了你的永生之路!你在逼我,你在逼我呀你!”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嘶吼:“快快把坟挖开来!把坟挖开!你在逼我,你在逼我,在逼我!我要绝了你的后路,我要扒了你的坟!啊!快点!”
楚天佑、白珊珊、沈瑶华和丁五味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皆是面露不忍。
家丁们不敢耽搁,立刻抄起锄头铁锹,七手八脚地挖了起来。枯枝败叶飞溅,泥土簌簌落下,不过片刻,棺木的一角便露了出来。
暗处的洪秀兰看着自己的坟被挖开,魂魄剧烈地颤抖着,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消失在树林深处。
楚天佑的目光恰好捕捉到那道人影,他眉头微蹙,眸中满是疑惑,却并未出声,只是捻着折扇,陷入了沉思。
“哎哎,看到棺材了,哎,快!”有家丁高声喊道,说着就要上前撬开棺盖。
吕老夫人望着那半截露出的棺木,又想起往日洪秀兰孝顺懂事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猛地抬手,嘶哑着嗓子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家丁们顿时停了动作,面面相觑。
吕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狠戾褪去,只剩下疲惫与颓然,她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不挖了,都回去吧。”
说罢,她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百善庄的方向走去,段英红连忙扶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不敢多言。
楚天佑看着二人的背影,又望向那座被挖开一半的坟,眼神愈发深邃。
阴冷潮湿的井下,碎石与枯草散落一地。洪秀兰踉跄着闪身进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堪堪站稳脚步。
枯树林里的字字句句还在耳边炸响,婆婆的斥责、段英红的伪善,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她的心。她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汹涌而出,砸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压抑的呜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低低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角落那口小小的木棺里传了出来。
“哇……哇……”
哭声细弱却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井下的死寂。
洪秀兰猛地抬头,浑身的颤抖瞬间止住。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木棺旁,双手急切地推开棺盖——昏暗中,襁褓里的婴儿正皱着小脸,挥舞着细瘦的胳膊,哭得小脸通红。
“小年!”
洪秀兰的心瞬间揪紧,她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进怀里,指尖轻柔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哭了……不哭了,小年不哭了,噢噢噢……”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洪秀兰抱着孩子,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眼泪落得更凶了,一滴滴砸在襁褓上,晕湿了一片布料。她低头,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希冀:“娘该怎么办?奶奶误会娘是个坏女人,娘真的好想回百善庄,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英红和魏庆林的诡计,但是娘空口无凭,他们怎么会相信娘呢?”
她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泪眼模糊了视线:“所以,娘只能等着你爹回来。别哭,”洪秀兰哽咽着,一遍遍地抚摸着婴儿头顶带的柔软的着帽子,“小年,别哭,等你爹做生意回来,我们找机会告诉他,你爹一定会相信我,一定会接我们母子回百善庄团聚的。到那时候,你再也不必跟着娘住在这里受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满是愧疚与疼惜:“小年,我可怜的孩子,娘对不起你,让你一出生就睡在木棺里,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奶奶的疼爱。不过,过一阵子你爹回来,你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有爹爹疼,奶奶爱。”
洪秀兰抱着孩子,望向井口那一方小小的光亮,眼神里满是期盼,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声音里带着哀求:“家琪,你快回来……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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