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佑负手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向段英红的卧房方向,指尖轻捻着折扇坠子,低声道:“原本守在段英红的房外,想看看那洪秀兰的鬼魂会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却看到了魏庆林。刚才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应该就躲在房里,可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赵羽眉头紧锁,沉声接话:“问得好,我也是满腹疑惑。这百善庄看来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这些秘密与洪秀兰的死有着极大的关系。”
“公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楚天佑折扇轻敲掌心,眸光冷冽:“哼,看来我们可以先从小香还有长贵身上下手,他们两个人似乎也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长贵呢,我会偷偷打听。”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
“鬼呀——哈哈哈,鬼呀——”
“有鬼!有鬼!”
丁五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发白,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白珊珊,沈瑶华紧随其后,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楚天佑和赵羽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你们也看到洪秀兰了?”楚天佑沉声问。
丁五味喘着粗气摆手,舌头都打了结:“是……是那个红袖啊……不是,那个,好像不是洪秀兰啊!”
白珊珊扶着额角,无奈道:“天佑哥,那是小香。”
沈瑶华轻声补充:“她就站在那间偏厢房的中央,衣衫褴褛,看着状态很不对劲。”
“没错,是小香!”丁五味连忙附和,转头就埋怨白珊珊,“姗姗,那是不是小香啊?”
“是啊。”白珊珊无语地说道,“我正要一探究竟的时候,你就叫啊叫啊叫啊,害我吓得跟你一起跑了!”
“我拖着你,是想救你啊!” 丁五味梗着脖子反驳,“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要不然那个疯女人捉到你,把你当鸡腿咬了,那可就惨了!”
“她才不会把我当鸡腿!你呀,才是她的鸡腿!”白珊珊挑眉回嘴。
丁五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嘿嘿一笑:“哎,可惜呀……呸,别可惜了!我大人大量,怎么可能跟你们计较呢!”
他拍着胸脯,一脸得意:“说吧,有什么困难的事,有我在一定搞定!”
楚天佑收敛神色,缓缓开口:“这小香啊,原是洪秀兰的贴身婢女,她又在洪秀兰死后突然发疯,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嗯,你说的真是有道理呀!”丁五味连连点头,又立刻垮下脸,“但是她是个疯女人,能做什么呢?”
“五味哥说的没错。”白珊珊沉吟道,“我们不需要把时间跟精力花在小香身上,可能会徒劳无功的。”
沈瑶华闻言,微微颔首:“疯癫之人言行虽无章法,但或许会无意间吐露一些关键信息,只是要接近她,确实需要妥当的法子。”
“这风言风语也有三分真呐。”楚天佑摇着折扇,语气笃定,“只是现在最难的是,我们如何接近小香,而不让百善庄的人起疑。这得想想。”
他目光一转,落在丁五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借抓鬼的名义找小香。五味,该是发挥你特长的时候了,设坛抓鬼。”
白珊珊忍不住轻笑,看向丁五味,眼中满是戏谑:“天佑哥,五味哥真的能抓鬼吗?”
楚天佑淡淡一笑:“会不会到时候就知道啦。”
“又在吹牛了!”白珊珊瞥了丁五味一眼。
“怎么会是吹牛呢!”丁五味急了,当即就要露一手,“哼,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啊!做法必须得踩罡踏斗!”
他说着,便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步子踩得乱七八糟,胳膊一甩,“啪”地一声正好打在身旁赵羽的脸上。
丁五味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讪讪地收回手,干笑道:“对……对不起啊赵羽兄弟,没看到你站这儿。”
赵羽揉了揉被打到的脸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丁五味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继续比划,嘴里念叨着:“再举右,举右过左啊——”
他说着猛地抬手,胳膊又直直朝着赵羽的脸挥过去。
赵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腕,眉头微皱。
丁五味彻底慌了神,连忙赔着笑脸,手忙脚乱地收回动作,大声喊:“收工!大致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次日
白珊珊看着法坛上装模作样的丁五味,忍不住掩嘴轻笑,凑近楚天佑低声道:“想不到我五味哥装的还真像,嘿嘿。”
沈瑶华站在一旁,眉眼弯了弯,也跟着轻声打趣:“瞧他这架势,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了。”
魏庆林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信服,低声附和:“哎,这个五味真人好像道行很深啊!”
段英红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是啊,他那么厉害,待会做法完毕,”
“我们要向他多要几张符咒防身。”魏庆林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笃定。
段英红紧跟着应和,连连摆手:“对对对,一定要!”
丁五味手持桃木剑,在法坛前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词:“圣神仙佛在天台,普发仁慈降下来,恩重至心虔请拜,祈求赐福于消灾。”
他突然高举桃木剑,对着空气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众鬼听着,不管你们是贪心鬼、坏心鬼、迷心鬼还是色心鬼,我五味真人在此,请速离开,要不抓起来把你们给灭了!”
喊到一半,他忽然忘词,顿了顿才胡乱接了句:“来,五味在此,你们放心!”
吕老夫人看着丁五味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感慨道:“看来他真的比前几个道士道行深呐!”
丁五味又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嘴里嘀嘀咕咕:“小凶无气变为吉。哎哎,大凶无气且平平,哎呀嘿,吉速更能来往乡,万举万全功必成。”
段英红连忙走上前,满脸急切地问道:“哎,五味真人,法事做完了吗?那秀兰姐不会再来了吧?”
丁五味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哎,还得到小香住的地方再做一次法事。”
段英红脸色微变,忙追问:“干嘛要到那里去啊?”
“她是被洪秀兰的鬼魂吓疯的,如果不去的话,恐怕难保全庄平安呐。”丁五味一本正经地回道。
吕老夫人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温和一笑,侧身引路:“那请各位随我来吧。”
段英红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轻声唤道:“五味真人。”
丁五味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桃木剑,暗自嘀咕:他们该不会是发现我是做假的了吧?难不成我刚才露了什么破绽?
他正忐忑不安,就见魏庆林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满脸堆笑:“五味真人,我家少夫人见您道行高深,想在您这请几张符咒,给她护身呢!”
丁五味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暗自庆幸:吓我一跳,还以为被揭穿了呢!
魏庆林将钱袋往前递了递,语气越发恭敬:“五味真人,这是我家少夫人谢你替百善庄费心费神的一点薄礼,请笑纳。”
丁五味瞥了眼鼓囊囊的钱袋,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要护身符是吧?可以。”
他捻起几张黄符,慢条斯理地指点:“嗯,那这张呢,贴客房,啊,厅堂,一张放在茅房。这张贴卧室,一张压在畜生房门槛下,还有一张,得贴在柴房梁上。”
段英红听得一愣,忍不住追问:“要贴这么多吗?”
“是滴!”丁五味下巴一扬,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段英红连忙点头,满脸堆笑:“要的要的,谢谢啊,谢谢!”
“不用客气。”丁五味慢悠悠吐出一句,“一张十两。”
“什么?这么贵啊?”魏庆林失声惊呼,掰着手指算了算,“那6张不就是60两了吗?”
丁五味嘿嘿一笑,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嫌贵是吧?那好,买一张,然后呢,撕成6张,贴在你所要的地方。如果遇到鬼的时候,再把6张合起来,那效果是一样的啊。怎么样?”
魏庆林和段英红对视一眼,连忙摆手:“60两,不贵不贵,都要了都要了!”
“都要都要!”段英红也跟着附和,生怕丁五味反悔。
丁五味满意地大笑两声,将黄符一股脑塞进魏庆林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子,鬼就不怕啦!啊?你们啊哈哈哈,那走吧!”
“哎,好哎!”魏庆林连忙应下,拎着钱袋跟在丁五味身后。
………
街角的豆浆铺蒸腾着热气,醇厚的豆香飘出老远。赵羽背着佩剑,一身利落劲装,刚从巷口路过,目光不经意一扫,便瞥见了铺子里那个跛脚的身影。
是长贵。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弄阴影里,借着墙角的遮挡,静静看着。
长贵坐在铺子的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豆浆,见李伯忙活完,扬声喊了句:“李伯。”
李伯闻声回头,咧嘴一笑:“哎!”
“老规矩,替我装满。”长贵指了指桌边的空罐子,语气平淡无波。
“好嘞,稍等片刻啊!”李伯应着,拿起长柄木勺,从大瓦罐里舀出温热的豆浆,缓缓往罐子里倒。
他一边舀着,一边随口问道:“长贵啊,你每天都来这里喝一碗,为什么还要带一罐子豆浆回去啊?”
长贵端起碗抿了一口,扯了扯嘴角:“你这里豆浆好喝啊,一碗哪够我喝啊,当然要多带点回去了。”
李伯将灌满的罐子递给他,擦了擦手哈哈笑道:“哈哈哈,那赶明你换个大点的罐子,就可以多带些回去了嘛。”
长贵伸手接过罐子,掂量了一下,淡淡道:“行吧,只要你不加价,我就换一个大一点的。”
“哎,不会加价的。”李伯拍着胸脯保证。
“好,装好了,钱搁在这了。”长贵放下几枚铜钱,起身便走。
“好,谢谢啊,慢走。”李伯笑着挥手。
“哎,谢谢。”长贵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赵羽待他身影彻底消失,才从巷弄里走出来,抬脚朝着豆浆铺走去。
李伯正低头清点铜钱,抬头瞧见他背着剑的模样,连忙热情招呼:“哎,公子,要不要喝碗豆浆?我老李的豆浆又浓又香又好喝,不管是咸的甜的,冷的热的都有,你要哪一种啊?哎,来,坐坐坐坐,请坐!公子啊,我的豆浆保证你喜欢喝啊!”
赵羽微微颔首,选了张空桌坐下:“好,那给我一碗豆浆。”
“哎,好嘞,豆浆来喽,请喝!”李伯手脚麻利,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赵羽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状似随意地开口:“哎,李伯,你好像跟刚才那位跛脚的客人很熟啊。”
李伯闻言,笑道:“哦,你说的是长贵啊?啊,我跟他倒不是很熟,跟他哥哥全贵倒是非常熟啊!他们两个是孪生兄弟,那个全贵以前在百善庄当长工的。”
赵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了沉,追问:“全贵在百善庄当长工?”
“是啊!”李伯叹了口气,拿起抹布擦着桌子,“全贵在百善庄是老长工了,经常来这里买豆浆给少夫人喝。哎,我说的少夫人可不是现在的这个少夫人,是那个死了的洪秀兰。洪秀兰的事情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啊。”赵羽不动声色地接话,“听你这么说,那全贵对洪秀兰倒是十分忠心的。”
“是啊,全贵是个好人!”李伯满脸惋惜,连连摇头,“哎,这老天不长眼,这么一个好人壮年就死了。”
赵羽抬眼看向他,沉声问:“全贵死了?怎么死的?”
“全贵是在洪秀兰上吊自杀后不久死的,说是突然暴毙!”李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那个时候暴毙的还有另外一个叫全兴的长工,大家都认为是被洪秀兰的鬼魂给害死的。哎,全贵死后不久啊,长贵远从家乡赶来,却只见到他哥哥的尸体啊,真可怜呐,可怜呐!”
赵羽端着豆浆的手紧了紧,心中暗道:全贵曾在百善庄当长工,长贵为什么没提起呢?还有小香在洪秀兰死后突然发疯,全贵和全兴也在洪秀兰自杀后突然暴毙,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这个时候呢,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