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的夜,深沉而静谧,唯有海浪拍岸的永恒节拍与风过林梢的沙沙细响。史莱克八怪暂居的木屋区,灯火早已熄灭,白日里穿越海神之光的极致疲惫,理应让每个人都陷入沉眠。
然而,有些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对于这群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怪物们而言。
白安安起身、推门、离去的动作虽轻如鸿毛,近乎融入夜色,但那细微的门轴转动声,以及她离去后屋内明显空缺了一角的“存在感”,依旧惊醒了两道身影。
靠墙假寐的朱竹清,在门响的瞬间,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便悄然睁开,如同夜行的灵猫。她没有动,只是凝神感知着门外那道快速远去、气息内敛却独特的魂力波动——是白安安。这么晚了,她去哪里?疑惑在心头一闪而过,但朱竹清并非多事之人,只是默默记下,重新阖上眼,呼吸依旧平稳,却已无睡意。
另一张床上,小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并非被声音惊醒,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应。同为魂兽化形(尽管白安安情况特殊),又曾共同经历星斗大森林的危机,她对白安安的气息有种天然的亲近与敏感。那抹熟悉的、带着奇异秩序感的冰冷气息突然离开,让她心中莫名空了一下。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白安安是真的离开了,而非起夜,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是去修炼吗?还是……有什么心事?她想起白日里登阶时,白安安那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却也似乎更加沉默的状态。
小舞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对面床上酣睡的宁荣荣,赤足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看到远处海神山方向,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蓝点,正迅速隐没在阶梯之上。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转身回到床边,抱着膝盖坐下,望着窗外星空,有些出神。
几乎与此同时,隔壁男生木屋里,看似睡得最沉的唐三,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紫极魔瞳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即使在深度调息中,也能捕捉到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白安安离去的魂力波动虽弱,却没能逃过他那如同精密雷达般的精神力扫描。他心中微动,但没有立即行动。他相信白安安的能力,也尊重伙伴的隐私。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去消化第一考核的收获,或者……处理一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然而,唐三的“按兵不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另一道身影,几乎在白安安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也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安。
是马红俊。
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白天穿越海神之光的疲惫是真的,但比疲惫更让他辗转反侧的,是心里那团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宣泄的火焰。这火焰与凤凰邪火无关,经过仙草净化与多年锤炼,那方面的问题已大大缓解。这是另一种火,一种名为“情愫”与“挫败”交织的闷火。
几个月前,在海神之光修炼间隙的一次短暂休息时,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找了个自认为浪漫的海边黄昏,拦住了独自眺望落日余晖的白安安(那时她还是蓝发数据形态)。他涨红着脸,磕磕绊绊,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从奥斯卡那里旁敲侧击学来的、又加入了自己理解的“情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笨拙的真诚和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
然而,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白安安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常见的羞涩或回避,只有一种……类似于观察和分析的冷静。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电子质感,却清晰无误:“胖子,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有明确的拒绝,却比任何直接的“不行”更让马红俊感到一种冰冷的距离和无力。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更重要的事?对抗武魂殿、完成神考当然重要,可是……他的心意就不重要吗?五年游历的思念,重逢后的惊喜与陌生感交织,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神秘,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在她身边占据一席之地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表白失败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训练照旧,配合依旧默契,但私下里几乎再无交流。马红俊憋得难受,却又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白安安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依旧是那个冷静、强大、专注于目标和修炼的“炽焰灵眸”。
今夜,感知到白安安独自离开,马红俊那颗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她一��人去干什么?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她也在为什么事情烦心?跟他有关吗?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打架,让他再也躺不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木门,走到屋外,朝着海神山的方向张望,却已看不到任何身影。
就在这时,另外几扇木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戴沐白披着外衣走出来,脸上并无多少睡意,看着像热锅上蚂蚁般的马红俊,又看了看海神山方向,沉声道:“胖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当望妻石呢?”
奥斯卡也揉着眼睛跟了出来,打了个哈欠,但眼神里透着八卦的精光:“就是,动静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怎么,跟安安妹子有关?要不要兄弟我给你支两招?” 他可是成功获得宁风致认可(某种程度上)的“过来人”。
紧接着,朱竹清和小舞也从女生木屋走了出来。朱竹清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小舞则直接走到马红俊身边,小声问:“胖子,你也感觉到安安姐出去了?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后,唐三也推门而出,他的出现让有些嘈杂的低声议论顿时安静了几分。他看向马红俊,又看了看海神山,问道:“胖子,你知道安安为什么上去吗?”
马红俊苦着脸摇头:“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就是感觉她上去了,心里不踏实。”
唐三若有所思。他其实隐约有个猜测,白安安可能是去高处静思或修炼,以她如今的实力和心智,安全应无虞。但看到马红俊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及其他伙伴们眼中或多或少的关切,他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这是个机会?不仅是为了解开胖子的心结,也是为了让他们这个经历过生死、却又因各自成长和秘密而似乎有了些许微妙距离的团队,重新找回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密。
“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也担心安安,”唐三环视众人,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不如,我们做点什么?给胖子,也给我们大家,创造一个‘机会’?”
“机会?”马红俊眼睛一亮。
“做什么?”戴沐白饶有兴趣。
“三哥,你有主意了?”小舞雀跃道。
奥斯卡摩拳擦掌:“嘿嘿,搞事情我最喜欢了!是不是要准备点浪漫的?”
宁荣荣不知何时也醒了,扒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唐三将自己的想法低声说了出来。众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马红俊,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可是……安安姐她现在好像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黑头发,火焰的书,跟以前好像差不多,但又有点说不出的样子。”小舞想起清晨时看到白安安安静回来的模样,补充道。
“变回去了?”唐三微微讶异,他清晨也在调息,并未特别注意。但这似乎……更好?那个最初的、带着火焰温暖的白安安,或许比数据形态下冰冷理性的她,更容易被打动?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计划不变。”唐三拍板,“关键在于心意,还有……时机。她此刻在海神之光阶梯上,那里空旷、安静、俯瞰全岛,日出之时景色绝佳,正是最好的时机。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那个时刻,足够特别,让她无法忽略,也无法轻易用‘不是时候’来回避。”
计划迅速细化。七个人,分工明确。
唐三负责整体策划和魂力感应的屏蔽——他利用蓝银领域对生命气息的亲和与杀神领域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结合海神之光阶梯上残留的神力环境,设计了一个精巧的隐匿方案,确保他们等下的行动不会被阶梯高处可能存在的白安安提前察觉。
戴沐白和朱竹清负责“清场”与警戒——两人凭借强攻与敏攻的优势,悄无声息地探查了从山脚到他们计划目标区域(约在第五百级到七百级之间,选择了一段视野开阔、相对平缓的阶梯平台)的路径,驱赶或安抚了可能存在的夜间海魂兽(虽然很少),并负责在计划执行期间,防止任何意外干扰。
奥斯卡和宁荣荣负责“氛围营造”的核心道具——烟花。海神岛上自然没有现成的烟花,但这难不倒他们。奥斯卡的镜像香肠可以短暂复制其他人的魂技,而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能提供强大的属性增幅。他们需要制作一种能延时触发、爆发时绚丽但杀伤力极低、最好是暖色调(以契合火焰主题)的“魂力烟花”。这需要极其精细的魂力操控和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唐三提供了几种唐门火药配比的思路(去除爆炸性),白安安如果在一定程可能会更容易,但她不在。最终,是唐三结合自己对能量的理解和奥斯卡的复制能力,以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白光)为基础,融入马红俊的一丝凤凰火焰本源(金红色),再用宁荣荣的魂力进行塑形与稳定,制造出了一枚枚指甲盖大小、内部结构极其微妙、一旦受到特定频率魂力触发就会迸发成盛大火焰光雨的特殊“魂力珠”。
小舞和马红俊则是“机关布置”与“最终执行者”。小舞凭借柔技的轻灵和对力量的精细控制,负责将这些魂力珠以特定的角度和间隔,小心翼翼地嵌入选定平台周围的玉石栏杆、阶梯缝隙等不起眼却关键的位置,布置成一个隐形的“触发阵”。这个阵法的核心触发点,被设置在了平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只要有人以正常的步伐踏上那里,就会引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涟漪,进而激活整个阵法。
而马红俊,则需要在天亮前,带着所有人的“助攻”和祝福,独自登上阶梯,找到白安安,然后在日出时分,在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平台上,说出他早就该说、或者需要重新说一次的话。当那一刻到来,机关触发,漫天焰火将为他的勇气和众人的心意绽放。
这是一个大胆、浪漫,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计划。但对于这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却已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年轻人来说,这份为了伙伴而精心策划的“不务正业”,却显得格外珍贵。它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武魂殿的威胁、神考的压力、宗门的血仇,只是单纯地,想为另一个伙伴,创造一份美好的记忆。
星光下,七道身影如同暗夜的精灵,在海神山脚至山腰的阶梯上悄无声息地忙碌着。他们默契十足,动作迅捷,将魂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唐三的蓝银草如同最细密的网,帮助他们隐藏和协调。偶尔有夜间巡视的海魂师路过远处,也未曾察觉这玉阶梯上正在上演的“密谋”。
当最后一枚魂力珠被小舞精准地嵌入预定的石缝,整个触发阵法的能量回路悄然联通,又在唐三的巧妙掩饰下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东方天际,已泛起浅浅的蟹壳青。
众人汇合在山脚,相视一笑,眼中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期待。
“胖子,看你的了。”戴沐白重重拍了拍马红俊的肩膀。
“加油啊胖子!拿出你凤凰火焰的气势来!”奥斯卡挤眉弄眼。
“真心话,最重要。”宁荣荣柔声道。
“我们在下面等你……和安安姐的好消息。”小舞笑嘻嘻地说。
朱竹清虽未说话,但也对马红俊点了点头。
唐三最后叮嘱:“顺其自然,不要强求。无论结果如何,记住,我们都在。”
马红俊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蜿蜒入云、仿佛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阶梯,重重点头。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开始向上攀登。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坚定而挺拔。
其余六人目送他消失在阶梯拐角,然后迅速分散,隐藏到附近的树林或礁石后,既是为了避免被白安安发现,也是想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海神岛的清晨,海风微凉。一场精心策划的告白,即将在沐浴了第一缕阳光的海神之光阶梯上,悄然上演。而故事的两位主角,一位正在千阶之上眺望星海初曦,浑然不觉;另一位,正怀揣着七份沉甸甸的祝福与一颗炽热的心,步步登高,奔赴一场属于他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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