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边缘的小镇旅店内,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疲惫的呼吸声。
赵无极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储物魂导器,加上奥斯卡不断制造的恢复大香肠和解毒小腊肠,一行人总算将伤势稳定下来。最重的赵无极和几个硬抗泰坦巨猿冲击的学员,都需要时间静养。他们在小镇停留了三天,直到大部分人都能自如行动,才启程返回史莱克学院。
当那几栋熟悉的、略显破败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弗兰德早已得到消息,站在学院门口,看着这群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眼神明显变得不同的小怪物们,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有担忧,有责备,更多的却是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且隐隐有所突破的欣慰。
“回来了就好。”弗兰德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后者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看向学员们,“都先去清洗休息,伤没好的继续用奥斯卡的香肠。其他事,明天再说。”
热水洗去了满身的血污、泥泞和疲惫,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熟悉的床铺上,劫后余生的实感才真正袭来。马红俊几乎是沾床就睡,鼾声如雷,但他即使在睡梦中,手也下意识地朝向旁边床铺的方向,那里,白安安正盘膝而坐,默默运转魂力,调理着脏腑的暗伤和消耗过度的精神力。星斗之行,生死边缘的挣扎,寻找时的焦灼与绝望,以及最终找到她时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马红俊心有所感,魂力在沉睡中竟然自行流转,悄然冲破了三十二级的壁垒,达到了三十三级。
白安安感受到他那边平稳而略有增长的魂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也收敛心神。她虽然最后被二明“轻轻”打晕,但之前的震荡和内伤,加上穿越者灵魂与安琪拉武魂在那种极端压力下的微妙共鸣与消耗,都需要仔细梳理。一夜调息,当她清晨睁开眼时,魂力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三十三级。那本火焰之书在意识中似乎更加凝实,对火焰的掌控也多了一分如臂使指的灵动。
其他人在经过休整和奥斯卡的“食补”后,也都各有精进。唐三成功吸收人面魔蛛魂环和外附魂骨,魂力稳固在三十二级,控制力与爆发力更上层楼。小舞自行凝聚第三魂环,魂力同样达到三十二级。朱竹清在生死压力下突破至二十九级。宁荣荣似乎经历了某种心态的蜕变,修炼更加专注,魂力达到二十八级。奥斯卡获得第三魂环,魂力跃升至三十一级。戴沐白作为老大哥,修为最高,已达三十七级,气息更加凝练厚重。
清晨,阳光再次洒在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八人列队站好,虽然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紫,但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弗兰德身边,多了一个人。此人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偏瘦,黑色短发,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睿智、严谨,甚至有些古板。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站在那里,并无强大的魂力波动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这位是玉小刚,你们可以叫他大师。从今天起,他将负责你们接下来的具体修炼课程。”弗兰德介绍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尊敬。
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八人,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每个人的魂力、状态、乃至眼神深处的某些东西。他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在他背后那即便收敛也隐约透出锋锐气息的脊椎处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接着,他看向白安安,眼中掠过一丝探究,显然弗兰德已经向他详细说明过这个武魂特殊、先天满魂力惊人的女孩。
“你们星斗大森林之行的报告,弗兰德院长已经转述给我。”大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冒险,冲动,缺乏统筹,将个人情感凌驾于团队安全之上。”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唐三和马红俊,“唐三,马红俊,你们两人擅自脱离团队,追击泰坦巨猿,可知后果?”
唐三和马红俊低下头。唐三低声道:“学生知错,但当时……”
“没有但是。”大师打断他,语气严厉,“任何理由,都不是置自己和队友于险境的理由。魂师的世界,活着才有未来。这次你们侥幸活着回来,还有所收获,但下次呢?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他又看向众人:“你们是一个整体,未来的战斗中,任何一个人的鲁莽、脱节、或者能力短板,都可能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史莱克培养的是怪物,但不是莽夫,不是独狼。从今天起,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你们,打磨你们,让你们真正配得上‘怪物’的称号,也真正学会,什么叫团队。”
众人心头一凛,感觉这位大师比弗兰德院长更加严肃,要求也似乎更高。
“现在,我需要了解你们目前的实际战斗力和配合情况。”大师走到操场中央,“进行几场切磋。第一场,戴沐白,唐三。”
戴沐白和唐三出列。一个强攻系兽魂尊,一个控制系器魂尊,魂力相差五级。
“开始。”
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武魂附体,气势汹汹地扑向唐三。他知道唐三的控制能力难缠,想要速战速决。第三魂技白虎金刚变直接开启,力量、攻击、防御瞬间暴增,第一魂技白虎护身罩护体,第二魂技白虎烈光波远程轰击。
唐三面色沉静,鬼影迷踪步展开,险险避开烈光波,同时蓝银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各处钻出,或缠绕戴沐白双脚,或干扰其视线,或结成网状试图限制其行动。他的蓝银草经过人面魔蛛魂环的强化,不仅更加坚韧,附带的人面魔蛛剧毒也渗透其中,虽未全力激发,但也让戴沐白不得不分神抵御毒素侵袭,动作稍有迟滞。
戴沐白攻势猛烈,但唐三的步法太过精妙,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蓝银草的控制无孔不入,虽不能完全束缚开启金刚变的戴沐白,却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魂力。更令戴沐白头疼的是唐三那神出鬼没的暗器,角度刁钻,力道沉猛,专攻关节、眼睑等薄弱处,逼得他不得不时刻保持白虎护身罩,魂力消耗加剧。
久攻不下,戴沐白心中渐生焦躁。唐三却稳扎稳打,凭借超强的战斗意识和控制力,慢慢将戴沐白引入自己预设的节奏。终于,在一次戴沐白猛扑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唐三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早已准备好的蓝银囚笼骤然从戴沐白脚下爆发,将其暂时困住,虽然戴沐白怒吼一声便能震碎,但这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唐三身影如风贴近,玄玉手悄无声息地印在戴沐白肋下,虽未用全力,但蕴含的阴柔劲力已让他气息一窒。
“停。”大师的声音响起,“唐三胜。”
戴沐白散去武魂,揉了揉肋下,看向唐三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和凝重。唐三的战斗力,尤其是那诡异的控制技巧和暗器手法,已经让他这个魂力领先五级的强攻系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第二场,小舞,唐三。”
小舞嘻嘻一笑,蹦跳上场。两人魂力同级。
战斗开始,风格却与上一场截然不同。小舞根本不给唐三拉开距离控制的机会,瞬移魂技发动,瞬间贴近,腰弓、柔技、爆杀八段摔的起手式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唐三的蓝银草在如此近距离、如此迅疾的贴身短打下,难以有效展开控制,更多依靠玄玉手和鬼影迷踪步周旋。小舞对唐三的招式路数似乎也异常熟悉,总能预判他的闪避方向,第三魂技瞬移更是神出鬼没。
两人兔起鹘落,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终,小舞凭借一次精妙的假动作和瞬移,成功绕到唐三身后,双腿锁住他的腰际,腰弓发动,虽然没真的摔出去,但胜负已分。
“停。小舞胜。”大师点头。小舞的敏攻近战能力,在同级中确实极具威胁,尤其对控制系有一定克制。
“第三场,马红俊,白安安。”
马红俊和白安安上场。马红俊刚突破三十三级,斗志昂扬。白安安魂力同为三十三级,但脸色仍有些许苍白,气息也并非全盛。
“安安,你伤还没好透,要不……”马红俊有些担心。
“无妨,正好活动一下。”白安安平静道,火焰之书虚影在身前展开。
“开始!”
马红俊低喝,紫焰升腾,火凤凰附体,第一魂技凤凰火线试探性射出。白安安轻盈侧步避开,同时第一魂技火球术回敬,火球带着橘红色的尾焰直扑马红俊。
马红俊展开凤翼天翔,灵活升空躲避,同时开启浴火凤凰,火焰威力提升,连续数道凤凰火线从不同角度射向白安安。白安安身法不如小舞那般鬼魅,但步伐稳健,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同时【混沌火种】不时出手,试图限制马红俊的飞行轨迹。
然而,白安安确实不在最佳状态。脏腑的暗伤让她无法将魂力催动到极致,精神力也未能完全恢复,对【混沌火种】的精准控制和后续连招衔接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而马红俊在空中占据机动优势,凤凰火焰又霸道猛烈,连续的攻击逐渐压缩白安安的闪避空间。
终于,在一次试图用【熔岩护盾】硬抗一道火线并准备反击时,白安安因内息不稳,护盾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稍逊平时,被火线击破,余波震得她后退数步,气血翻涌,咳嗽起来。
“停!”大师及时出声,“马红俊胜。”
马红俊立刻收手,落下地面,跑到白安安身边,一脸紧张:“安安,你没事吧?我就说你别……”
“我没事。”白安安压下喉头的腥甜,摆摆手,“是你打得好。”她看向大师,坦然道:“大师,我旧伤未愈,发挥不佳,让您见笑了。”
大师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记下了这场胜负。
“第四场,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
这是一场二对一,戴沐白对奥斯卡和马红俊。大师想看看食物系魂师在实战中的辅助作用,以及多对一时的情况。
战斗开始,奥斯卡立刻后撤,不断制造恢复香肠和解毒腊肠,适时抛给马红俊,同时自己也依靠香肠效果快速移动,规避戴沐白的攻击重点。马红俊得到奥斯卡的补给,底气更足,在空中与戴沐白周旋,凤凰火线干扰,浴火凤凰状态下一有机会就俯冲攻击。
戴沐白压力陡增。面对一个能飞、能持续恢复的强攻系,和一个躲在后面源源不断提供补给的食物系,他虽魂力最高,却也感到棘手。他试图先解决奥斯卡,但马红俊拼死阻拦,奥斯卡也滑溜得很。双方缠斗良久,最终戴沐白凭借更丰富的经验和更强的爆发力,硬抗了马红俊几次攻击,突进到奥斯卡附近,将其“淘汰”,随后又集中火力,击败了失去补给、魂力消耗过大的马红俊。
“停。戴沐白胜。”大师宣布,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
几场切磋下来,大师的脸色反而越来越沉。他走到八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漏洞百出!”
“戴沐白,你强攻有余,灵活不足,面对控制系和空中单位,缺乏有效的中远程压制和突进手段,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唐三,你的控制虽精妙,但过于依赖蓝银草和暗器,自身近战防御和应变能力在面对极致速度的敏攻系时是短板!小舞,你的攻击凌厉,但太过依赖近身和爆发,缺乏持续作战和应对范围控制的手段!马红俊,空中优势利用不足,火焰攻击方式方法单一,容易被预判,且与地面队友的配合衔接生疏!白安安,你的控制与攻击结合尚可,但身体状态明显影响发挥,且缺乏有效的自我保护脱离手段!奥斯卡,你的辅助意识尚可,但自身生存能力依然薄弱,一旦被针对,团队补给立刻断档!朱竹清,宁荣荣,你们尚未出手,但观战可知,朱竹清攻击极端,缺乏变化;宁荣荣增幅虽强,但自身站位和危机意识有待加强!”
他一口气指出了每个人的问题,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你们以为,各自有些天赋,有些奇遇,就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成为无懈可击的团队吗?差得远!”大师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你们现在,就像一块块棱角分明、质地不一的矿石,需要的是反复的锻打、磨合,去掉杂质,契合彼此!”
他指向操场边缘:“看到那些石头了吗?每人背上对应自己体重一半的石头,绕着村子,跑到我喊停为止。不准使用魂力辅助!现在,立刻,马上!”
众人面面相觑,但看到大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弗兰德院长默许的态度,只能咬牙照做。沉重的石块压上肩背,不用魂力,纯粹依靠肉体力量,没跑出多远,就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如同灌铅。
最初的几百米,还能凭着一股气硬撑。但随着距离增加,疲劳如潮水般涌来。戴沐白力量最强,尚能支撑,但速度也慢了下来。唐三体力本就不算突出,渐渐落后。小舞身体轻盈,但负重相对也不轻,开始气喘吁吁。马红俊背着石头,感觉翅膀都要被压断了。白安安内伤未愈,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奥斯卡和宁荣荣这两个辅助系最为吃力,几乎是在拖着脚步挪动。朱竹清抿着嘴,默默坚持,但身形也有些摇晃。
队伍渐渐拉长,散乱。每个人都在和自己的极限抗争,无暇他顾。
“快!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大师严厉的催促声从后面传来。
马红俊回头,看到白安安落到了最后,脚步虚浮,似乎随时会倒下。他心中一急,想回去帮忙,但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戴沐白忽然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身后七零八落的队友,尤其是落在最后、几乎要支撑不住的白安安和宁荣荣,又看了看不远处看似无情的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猛地转身,走到离他最近的、同样狼狈的奥斯卡身边,一把将他背上近半的石头扒拉到自己背上。“小奥,跟上!”
奥斯卡一愣,看着戴沐白陡然更加沉重的步伐和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脊梁,眼圈一热。
唐三也停了下来,他看向身边的小舞,又看向后面的朱竹清,然后走到朱竹清身边,默默分担了她一部分负重。小舞立刻会意,跑去帮宁荣荣。
马红俊早已冲到白安安身边,将她背上的石头几乎全部拿走,背在自己身上,笨拙却坚定地扶着她:“安安,坚持住,我们一起。”
白安安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侧脸和背上小山般的石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
朱竹清看着唐三分担过来的石头,冰冷的眸子微微闪动,没说话,却主动靠向了小舞和宁荣荣那边,用自己尚有余力的身体,为她们稍稍抵挡一些无形的压力。
原本散乱的队伍,因为戴沐白的一个举动,重新聚拢起来。强的帮助弱的,状态稍好的分担状态差的。沉重的石块在他们之间流转,仿佛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连接的纽带。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对抗重负,而是一个整体,在相互扶持中,艰难却坚定地向前移动。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喘息声、沉重的脚步声、彼此鼓励的简短词语,交织成一首无声却有力的乐章。
大师和弗兰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弗兰德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大师那一直紧绷的严肃脸庞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古板。
队伍就这样,在相互支撑下,跑过了之前难以想象的半程。当他们终于抵达大师指定的“中点”——村外那座老磨坊时,最后一根弦仿佛终于崩断。
“噗通”、“噗通”……
第一个人倒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戴沐白在放下背上最后一块石头后,也眼前一黑,仰面倒下。唐三、小舞、马红俊、白安安、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磨坊前的空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汗水还在不断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身下的土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疲惫不堪却隐约透着某种蜕变光泽的脸上。他们晕了过去,但嘴角似乎都带着一丝满足的、释然的弧度。
大师走到他们身边,俯视着这八个瘫倒在地、狼狈不堪却终于有了点“团队”模样的小怪物,对走过来的弗兰德低声说:“有点样子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弗兰德看着地上这些被他视为珍宝的学员们,又看了看大师,嘿嘿一笑,只是那笑容里,也带着心疼和期待。
夜幕,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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