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天章》第五十四章：金丹压境

一、窒息之日

第四日，正午。

锁灵大阵合拢的瞬间，整个心灯谷仿佛被扣进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钟。

平日里虽稀薄但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骤然消失。谷外弥漫的、混杂浊气的狂暴灵力，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谷内仅存的，是昨日修士们吐纳修行后，弥散在空气中、正在快速消散的残余灵气，以及地下深处缓慢溢出的、几乎无法被直接吸收的稀薄地气。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窒息感，攫住了谷中每一名修士。

炼气期弟子最先感到不适，他们面色发白，胸口发闷，体内原本就微弱的灵力循环开始迟滞。一些修为较浅的，甚至不得不停下手中工作，原地打坐，试图稳住气息。

筑基修士稍好，但也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无法再从外界获得灵力补充，体内的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这种“只出不进”的感觉，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就是……锁灵大阵。”墨衍站在瞭望台上，脸色凝重地看向谷外。

谷口三里之外，八道淡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数百丈高空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五十里的巨大光网。光网不断洒下细密的银色光点，如同雪花般飘落，凡是接触到光点的灵气，都被冻结、凝固、排斥。

天机阁的“绝灵”手段，冷酷而高效。

“墨先生，灵石消耗统计出来了。”钱多宝快步走上瞭望台，手里拿着账本，声音干涩，“按目前最低限度的防御阵法运转、基础丹药炼制、以及大家维持基本吐纳的消耗……库存的两百七十三块灵石，最多只能支撑……五天。”

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九星引灵阵呢？还需要多久？”钱多宝追问。

“阵图已基本推演完成，九个阵眼位置也挖好了。”墨衍指向谷中九个方位，“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合适的‘引灵石’作为节点核心。用普通灵石替代，引导效率会大打折扣，而且极易损坏。更重要的是……阿七的状态。”

两人看向谷中央临时搭建的草棚。阿七躺在草席上，吴老正在为他施针。自从沼泽深处强行激发上古封印后，阿七体内那股“浊灵之力”就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反噬的暗伤也未痊愈。

“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干扰的环境，才能作为阵眼核心，引导地下净化网络的力量。”墨衍声音低沉，“但敌人，恐怕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谷外，东南方向，三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三座移动的山岳，轰然降临！

血腥、暴戾、令人作呕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即使隔着锁灵大阵，也让谷中修为较低的修士感到一阵心悸。

“血枭！骨煞！”雷猛握紧黑铁棍，眼神凝重。

还有第三道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所过之处，地面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黑煞谷的百毒夫人……她也来了。”钱多宝脸色发白。

三名金丹邪修，悬停在锁灵大阵边缘，目光穿透光幕，冷冷地俯瞰着心灯谷。

紧接着，谷外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出现了大量身影。血骨宗的血袍修士、黑煞谷浑身缠绕黑气的弟子、腐毒教皮肤溃烂流脓的教徒……总数超过两百，呈扇形将心灯谷出口完全封锁。

更远处，隐隐还有三道更加深沉、更加冷漠的气息，如同高悬的利剑，遥遥锁定此地。

天机阁三大巡察使，在压阵。

绝对的武力碾压，彻底的战略封锁。

心灯谷，已成瓮中之鳖。

二、最后通牒

一道血光从血枭手中射出，穿过锁灵大阵的光幕——大阵只锁灵气，不阻实物与传讯。

血光在半空炸开，化作一行腥红大字，悬浮在谷口上空：

“限三日，交出陆沉及其核心党羽。否则，鸡犬不留，神魂俱灭！”

字迹由精血凝成，散发着浓烈的杀意与金丹威压，不少炼气期弟子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心神震荡。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谷内。

“三……三日……”

“三名金丹……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要不……要不……”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一些本就动摇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都闭嘴！”雷猛一声暴喝，声如雷霆，压过了所有杂音。他黑铁棍重重一顿，地面龟裂，“怕死的，三天前就该滚了！既然留下，就把卵蛋揣好！天机阁的走狗在外面，有本事出去投降啊！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当人看！”

独臂剑修也冷冷开口：“血骨宗屠我黑石寨时，可给过选择？跪下求饶的老弱妇孺，他们放过一个了吗？”

林家少年林风挺直脊梁：“我林家虽小，也知恩义。陆先生传道，予我等希望。今日背弃，与禽兽何异？”

一番话，说得那些动摇者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不是几句呵斥就能根除的。

主屋内，气氛凝重。

陆沉、墨衍、钱多宝、雷猛、吴老、白素心姐妹，七人再次聚首。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墨衍声音沙哑，“三名金丹压阵，两百多名筑基、炼气修士封锁。天机阁的人还在外围。强守，绝无可能。”

“九星引灵阵最快需要多久能启动？启动后效果如何？”陆沉问。

“若阿七状态完好，材料齐全，至少需要一日布阵，半日调试。但现在……阿七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勉强稳定力量。我们没有合适的引灵石，用普通灵石代替，引导效率可能不足三成，覆盖范围或许只能勉强笼罩谷中央区域。而且，一旦启动，必然会引起外界注意，很可能招致提前攻击。”

钱多宝补充：“库存灵石，若全力供应引灵阵和阿七恢复，最多支撑三天半。之后，谷内将彻底断灵。”

进退维谷，绝境中的绝境。

陆沉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灵台中心灯，平静地燃烧着，映照着他内心翻腾的思绪。

被动防守，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以卵击石。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陆大哥。”一直沉默的阿七，在吴老的搀扶下，走进了主屋。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刚才……感应到一些东西。”

“什么？”

“地下那张网……它好像……在‘呼吸’。”阿七努力描述着那种奇妙的感觉，“很缓慢，很微弱，但确实有节奏。当谷外那些金丹邪修的气息压迫过来时，网络的‘呼吸’会加快一些，像是在……排斥他们。”

“排斥邪气？”墨衍眼睛一亮，“上古净化网络，对血煞、阴毒、腐秽之气有天然排斥！这或许是个机会！”

陆沉猛地抬头：“阿七，你能感应到，这张网的‘呼吸’最强点在哪里吗？或者说，它最‘排斥’谷外哪个方向、哪个人的气息？”

阿七闭目，全力感应。片刻后，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血煞气最重，好像是那个叫血枭的。地下网络在那个方向的‘排斥感’最强，连带着……连那片区域的锁灵大阵光幕，都好像比其他地方薄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在绝境中，这就是唯一的缝隙！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陆沉脑中迅速成形。

“墨先生。”陆沉看向墨衍，“如果我们不追求完全启动九星引灵阵，而是只激活其中一个或两个阵眼，并且将阵眼位置，就设在最靠近血枭的那个方向的地下脉络节点上……会怎样？”

墨衍先是一愣，随即瞳孔收缩：“你是想……利用净化网络对血煞的排斥力，在局部‘撑开’锁灵大阵？甚至……引导网络的力量，反向冲击血枭？”

“不是冲击，是干扰。”陆沉目光锐利，“阿七说过，他能微弱引导网络的力量。如果我们集中所有资源，在血枭正前方的地下，强行激活一个强化过的净化节点。当节点启动时，爆发的净化之力，必然与血枭的血煞之气剧烈冲突。”

“锁灵大阵隔绝内外灵力交换，但阵法本身也是由灵力构成。剧烈的灵力冲突，很可能在局部造成大阵的短暂紊乱甚至薄弱。而那时——”陆沉顿了顿，“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雷猛追问。

“突围？不，我们人太多，不可能全部悄无声息地离开。”陆沉摇头，“是‘谈判’的机会。”

“谈判？”众人都愣住了。

“向谁谈判？”

“向南荒三魔。”陆沉一字一句道，“天机阁想困死我们，血骨宗想吞了我们。但南荒三魔呢？他们至今没有露面，只是‘可能’被天机阁说动。他们真的愿意看到天机阁在南荒一家独大，轻松铲除异己吗？”

“如果我们能在局部，展现出足以干扰金丹、甚至撼动锁灵大阵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证明我们的‘价值’。证明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而是一根可能扎伤所有人的刺。”

“这根刺，握在天机阁手里，是用来清除异己的刀。但如果握在南荒三魔手里呢？或许就能成为制衡天机阁的筹码。”

钱多宝倒吸一口凉气：“陆先生，你这是……在赌南荒三魔的野心和对天机阁的忌惮！”

“没错，我就是在赌。”陆沉坦然承认，“赌他们不想看到南荒彻底落入天机阁掌控，赌他们想要我们这份‘搅局’的能力。这是我们唯一能撬动的外部变数。”

“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怎么让他们看到你说的‘力量’？”白素心问。

陆沉看向谷外那三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亲自出去。”

“什么？！”所有人震惊。

“在净化节点启动、造成局部混乱的瞬间，我会以‘谈判代表’的身份，冲出大阵，直面血枭。同时，墨先生，你要用我们最后剩的那点传讯资源，将一段信息——关于我们掌握部分上古净化遗阵力量，并愿以此力量为‘筹码’的信息——尽可能广地撒出去，特别是朝着南荒三魔可能所在的方位。”

“你要用自己做诱饵，吸引所有目光，同时传递信息？”墨衍声音发颤，“血枭会瞬间杀了你！”

“他不会。”陆沉摇头，“天机阁要活的，至少是要完整的魂魄。血枭不敢违逆。而只要他稍有迟疑，我就能争取到说话的时间。只要话能说出去，信息能传开，目的就达到了。”

“太冒险了！”吴老急道，“就算血枭不立刻下杀手，其他金丹呢？锁灵大阵外的天机卫呢？”

“所以需要配合。”陆沉看向众人，“雷猛，你带讲武堂所有能战之人，在我冲出后，在谷口集结，做出全力突围的架势，吸引其他方向敌人的注意力。钱老板，你把库存的最后二十块中品灵石，全部埋入那个净化节点，我要它启动时，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墨先生，传讯就拜托你了。”

“阿七……”陆沉看向虚弱的少年，“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引爆节点的时机，必须精准。要在我冲出谷口的刹那，在血枭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早一点，晚一点，都可能失败。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阿七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火焰：“陆大哥，我可以！”

“好。”陆沉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此计若成，或能绝处逢生，为心灯谷搏得一线转机。若败……”

他笑了笑：“也不过是早死几日。”

“诸位，可愿随我，再搏一次？”

屋内寂静片刻。

雷猛咧嘴一笑：“老子早就想跟金丹碰碰了！”

钱多宝咬牙：“赌了！反正灵石留着也是便宜外人！”

墨衍深吸一口气：“我会准备好传讯法阵。”

吴老、白素心、白素玉，齐齐点头。

“那么。”陆沉望向窗外那腥红的最后通牒，声音平静而坚定：

“今夜子时，执行。”

“此计，名为——”

“灯焰惊鸿。”

三、子夜惊变

子夜，无月。

锁灵大阵的银光，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冰冷地笼罩着心灯谷。

谷内，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已入睡。

但在东南方向，距离谷口最近的一处新挖的深坑底部，钱多宝正小心翼翼地，将二十块仅存的中品灵石，按照墨衍给的阵图，嵌入特定的符文凹槽中。每一块灵石放入，坑底刻画的古老净化符文，便微微亮起一分。

阿七盘坐在坑边，双手按在地面，闭目感应。他在寻找地下净化网络与血枭血煞之气冲突最激烈的那一个“点”。汗水从他额头滑落，脸色越发苍白，但他的神情却异常专注。

墨衍在主屋内，面前摆放着一个临时搭建的、结构粗糙的传讯法阵。法阵中心，悬浮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陆沉要传递的信息。他需要做的，是在特定时刻，将玉简中的内容，以最原始、最耗能但也最难以拦截的“神念广播”方式，朝着南荒三魔可能潜藏的几处方向，全力发射出去。这会瞬间抽干法阵储备的灵力，也只有一次机会。

雷猛带着黑石寨十二剑修、林家七子弟以及其他三十多名敢战的筑基修士，潜伏在谷口内侧的阴影中。他们屏息凝神，手中法器紧握，只等信号。

陆沉独自一人，站在谷口内侧，距离锁灵光幕仅十步之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袍，长发束起，灵台中心灯静静燃烧，将所有杂念与恐惧压入心底。

他在等。

等阿七找到那个“点”。

等墨衍准备好传讯。

等谷外巡逻的敌人，换防时最松懈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忽然——

阿七猛地睁开眼睛，低喝：“就是现在！”

几乎同时，钱多宝引爆了深坑底部的阵法！

轰！！！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二十块中品灵石瞬间化为齑粉，磅礴的灵力被古老符文疯狂抽取，灌注到地下的净化网络节点之中！

下一刻，以深坑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骤然亮起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厚重、涤荡一切污秽的古老意蕴！

暗金光柱冲破地面，直射夜空！

光柱与锁灵大阵的银色光幕碰撞的刹那——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响起！银光与暗金光芒剧烈冲突、湮灭！锁灵大阵的光幕，在光柱冲击处，竟如同被烙铁烫穿的冰层，出现了一个直径丈许的、边缘不断扭曲破碎的孔洞！

虽然孔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但确确实实被短暂打破了！

而更惊人的是，那暗金光柱中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自发地朝着锁灵阵外、血煞之气最浓烈的方向——也就是悬停在半空的血枭——汹涌扑去！

血枭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感到一股令他极度厌恶、甚至隐隐心悸的力量袭来！他猛然睁眼，看到的便是一道暗金光柱冲破锁灵阵，朝着自己直射而来！

“什么？！”他下意识地挥袖，一道血河匹练轰出，与暗金光柱撞在一起！

嗤——！

血河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暗金光柱虽也被抵消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让血枭周身血雾翻滚，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这瞬间的惊愕与迟滞！

谷口内侧，陆沉动了。

心灯光芒包裹全身，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锁灵阵孔洞中，电射而出！

“血枭长老！”陆沉的声音，以灵力催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夜空，“陆沉在此！可敢与我，谈一笔交易？！”

他的身影，已经冲出大阵，悬停在距离血枭不足百丈的空中，与那狰狞的血色身影，遥遥相对！

谷外所有敌人，瞬间被惊动！

“陆沉出来了！”

“拦住他！”

“他要谈判？”

惊呼声四起。血骨宗、黑煞谷、腐毒教的修士纷纷涌来，刀剑出鞘，术法光芒亮起，将陆沉团团围住。

但血枭一挥手，制止了手下。他死死盯着陆沉，又看了看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暗金光柱，以及锁灵阵上正在修复的孔洞，眼中惊疑不定。

刚才那股力量……绝非普通筑基能拥有！竟能短暂打破锁灵阵，还能克制他的血煞之力？！

“小辈，你想谈什么？”血枭声音沙哑，带着杀意，“跪地受缚，本座或可给你个痛快。”

陆沉毫无惧色，朗声道：“我谈的，不是我的生死，而是南荒的未来！谈的是天机阁想要一统南荒的野心，谈的是你们血骨宗、黑煞谷、腐毒教，乃至南荒三魔，是否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做天机阁清除异己的刀！”

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四方：

“我陆沉，掌握上古净化遗阵部分传承！此力可涤荡污秽，亦可破禁锁灵！今日，我以此力为证！以此身为凭！”

他抬手指向锁灵大阵之外，那深邃的夜空：

“告诉南荒所有不愿被天机阁掌控的道友！心灯谷愿为此力，寻一明主！但绝非天机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不仅是谈判，这是公然挑拨！是当着天机阁的面，挖他们的墙角！

“放肆！”远处，天机阁阵营中，传来冷星子冰冷的怒喝。

几乎同时，墨衍在主屋内，猛地拍下传讯法阵的核心！

嗡——！

一股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神念波动，以心灯谷为中心，朝着预先设定的几个方向，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波动中，蕴含着陆沉刚才话语的核心信息，以及心灯谷位置的坐标！

神念传讯，无法拦截，只能干扰。而在锁灵阵刚刚被局部打破、各方注意力都被陆沉吸引的混乱瞬间，这道传讯，成功地发送了出去！

“找死！”血枭终于反应过来，陆沉根本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拖延时间、传递信息！他暴怒，百丈血龙再现，咆哮着扑向陆沉！

但就在血龙即将吞没陆沉的刹那——

“且慢。”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随着声音，一股比血枭更加深沉、更加诡谲、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由远及近，缓缓降临。

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顶由苍白骨轿。骨轿无帘，里面斜倚着一名身穿紫袍、面容俊美到妖异的青年。他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的人头骨念珠，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骨轿旁，侍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侍从。

南荒三魔之一，骨魔·殷无欢。

他来了。

带着金丹巅峰的威压，带着搅局的兴趣，带着……对天机阁的无声挑衅。

血龙停在半空，血枭脸色难看。

冷星子、算无遗、破军子三人，也从远处现身，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顶骨轿。

局势，因为陆沉一次疯狂的赌博，一次精准的时机把握，一次对人性与利益的深刻算计——

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陆沉悬在半空，心灯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他知道，最危险的第一关，他闯过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的开始。

他看向那顶骨轿，看向轿中那位传说中的魔头，深吸一口气，拱手：

“晚辈陆沉，见过殷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