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星火耀世·理念于天下间争鸣

第二十六章：峡谷初啼

鬼哭峡谷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陆沉站在峡谷边缘，低头望去。下方百丈处才开始有雾气，那雾气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黄色，缓缓翻涌，如同煮沸的泥浆。风声从深处传来——不是单一的风啸，而是成千上万种声音的混合：兵器交击的铿锵、法术爆裂的轰鸣、垂死的嘶吼、绝望的哭嚎……这些声音被峡谷特殊的地形扭曲、放大，形成永不停歇的“鬼哭”。

“上古战场的怨念，历经三千年仍未消散。”墨衍面色凝重，将最后一张避煞符贴在阿七胸口，“这里的煞气浓度，比典籍记载的还要高。三个时辰……我们可能走不出核心区。”

李厚土紧了紧背上的绳索——简易担架的两端固定在两名年轻流民肩上，阿七躺在上面，昏迷依旧。他咬牙道：“走不出也得走！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陆沉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心灯静悬，灯焰中九枚道纹流转。当他将感知延伸向峡谷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心灯光芒在识海中自动投射出一幅“地图”。那不是肉眼所见的地形，而是由各种“法则痕迹”交织成的网络：

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煞之气”如同蛛网，遍布峡谷各处；

一团团暗紫色的“怨念残魂”在雾气中游荡；

还有一些金、青、黑、白等不同色泽的“法则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散落在峡谷深处。那是上古修士陨落后，他们领悟的天地法则崩解成的残片。

最让陆沉注意的是，在峡谷中央最深处，有一道极其庞大、几乎贯穿整个峡谷的“裂痕”。那裂痕呈现出一种虚无的黑色，仿佛连法则本身都被撕裂了，从裂痕中渗出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此世的气息。

“那是……空间裂缝？”陆沉睁开眼，看向峡谷中央方向。

墨衍闻言一惊：“空间裂缝？怎么可能存续三千年？按常理，这种裂缝要么自行愈合，要么扩大成虚空通道，不可能维持这么久的稳定状态……”

“不是稳定。”陆沉摇头，“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我能感觉到，裂缝周围缠绕着至少七种不同的法则力量，彼此制衡，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顿了顿：“但也正因为这种平衡，裂缝中泄露出的‘异界气息’，与峡谷本身的煞气、怨念结合，催生出了更危险的东西。”

话音未落，峡谷中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

“呜呜呜——”

哭声陡然变得凄厉！

灰黄色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古老的甲胄，手持残破的兵器，有些甚至没有头颅，或者胸口开着大洞。它们从雾气中走出，眼眶处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战魂怨魄！”墨衍倒吸一口凉气，“快走！被缠上就麻烦了！”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沿着峡谷边缘一条狭窄的天然石径向下行进。

石径宽不足三尺，一侧是崖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脚下碎石遍布，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更麻烦的是，那些战魂怨魄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开始从雾气中飘出，向他们逼近。

第一道怨魄扑来时，李厚土下意识挥刀斩去。

刀锋穿过怨魄虚影，如同斩过空气。怨魄却伸出半透明的手爪，抓向李厚土面门！

“物理攻击无效！”墨衍急喝，手中已捏起法诀，“它们本质是怨念聚合体，需以灵力或神魂手段……”

他话没说完，陆沉已踏前一步。

没有施法，没有挥拳。

只是抬眼，看向那怨魄。

心灯之光在瞳孔深处一闪。

那怨魄的动作陡然僵住。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下一秒，怨魄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虚影如烟雾般溃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息，飘向陆沉。

陆沉伸手，那黑色气息落入掌心，在心灯光芒的照耀下，迅速“融化”，化作一丝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众人都愣住了。

“陆先生，你这是……”李厚土目瞪口呆。

“心灯可照虚妄，可净污秽。”陆沉感受着那丝灵力，若有所思，“这些怨魄的本质，是枉死者的执念与战场煞气的结合。心灯之火能灼烧执念，提炼出最本源的灵力精华。”

墨衍眼中闪过明悟：“就像你净化地浊之气一样！怨气、煞气、浊气……都是天地法则运转产生的‘负面产物’，而心灯能将其转化回纯净的灵力！”

陆沉点头：“但消耗很大。刚才净化这一只炼气期怨魄，消耗的心力相当于施展三次基础法术。若遇到更强的……”

他话音未落，峡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雾气向两侧分开，一具高达三丈的骷髅缓缓走出。这骷髅并非白骨，而是由暗红色的晶石构成，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脸盆大小的血色火焰。它手中拖着一柄断了一半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

骷髅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

“筑基期……至少筑基中期！”墨衍脸色发白，“是上古修士的遗骸被煞气侵染，化成的‘血晶骨魔’！这种怪物物理法术双抗都极高，而且……”

他话没说完，血晶骨魔已举起断斧，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一斧劈下！

没有斧风，没有气浪。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煞念冲击”扑面而来！那是凝聚了三千年的战场杀意，直接冲击神魂！

“噗！”

修为最弱的两个年轻流民当场吐血，瘫软在地。李厚土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连墨衍都感到识海剧震，布阵的法诀差点中断。

只有陆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心灯在识海中大放光明，将那煞念冲击尽数挡下。不仅如此，灯焰反而更加旺盛了几分——这纯粹的杀戮意念，竟成了心灯的“燃料”！

血晶骨魔似乎也察觉到异常，它眼眶中的血色火焰跳动了一下，再次举起断斧。

这一次，斧刃上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

“它在积蓄力量！”墨衍急道，“陆道友，不能硬接！这一斧蕴含法则碎片的力量！”

陆沉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血晶骨魔不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团行走的“法则聚合体”——它的骨骼是“血煞法则”的结晶，它的火焰是“杀戮意念”的具现，它挥斧的动作中，残留着上古某位体修大能的“战技真意”。

心灯的光芒，开始主动“解析”这些法则。

就像光线照进棱镜，会分解成七色光谱。心灯照在血晶骨魔身上，将其蕴含的法则力量“分解”成了最本质的构成：

血煞法则的“暴虐”属性；

杀戮意念的“决绝”真意；

战技真意中的“力之轨迹”……

这些信息如洪流般涌入陆沉的识海。若是寻常筑基修士，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信息冲垮神魂。但陆沉的心灯灵台，本就是在问心雷劫的拷问中铸成，其稳固程度远超同阶。

他不但承受住了，还开始“学习”。

当血晶骨魔的断斧积蓄到极致，轰然劈落时——

陆沉睁开了眼。

他没有躲闪，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拳，迎着斧刃轰出！

这一拳，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呼啸的拳风。

但在出拳的刹那，他身后的虚空，隐隐浮现出一盏心灯的虚影。灯焰中，一枚代表“力”的道纹骤然亮起！

拳与斧，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血晶骨魔那坚不可摧的暗红晶骨，从拳头接触点开始，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缝隙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后“轰”的一声，整具骷髅炸裂成漫天晶粉！

晶粉在落下之前，就被心灯的光芒笼罩、净化，化作精纯的灵力和一缕缕法则感悟，汇入陆沉体内。

他站在原地，缓缓收拳。

拳面上，一丝血痕缓缓渗出——那是被斧刃残留的法则力量所伤。但伤口在心灯光芒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全场死寂。

李厚土等人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

墨衍看着陆沉，眼中既有震撼，也有困惑：“陆道友，你刚才那一拳……似乎不仅仅是力量大。我感觉到了一种……‘法则层面的压制’？”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轻声道：“我看清了它力量的‘轨迹’，然后……打断了那条轨迹。”

就像看到一根绷紧的弦，在它即将震动发声时，轻轻一拨，让它提前断裂。

这就是心灯照影的另一种运用——不仅照见法则，还能照见法则运转的“节点”与“破绽”。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峡谷深处，又传来了动静。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血色光点，在雾气中亮起。那是更多血晶骨魔的眼眶火焰！

“跑！”陆沉当机立断，“我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引来了整个峡谷的注意！”

众人再不敢停留，抬起阿七和受伤的同伴，沿着石径拼命向下奔去。

身后，数十具血晶骨魔从雾气中走出，开始追击。更远处，还有更多形态各异的怨魄、煞灵被惊动，整个鬼哭峡谷仿佛“活”了过来。

逃亡开始了。

石径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众人修为参差不齐，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眼看追兵越来越近——

“走这边！”墨衍忽然指向左侧崖壁。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隐约有微弱的灵光闪烁。

“里面有灵力波动，可能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临时洞府！”墨衍急声道，“先进去避一避！”

没有时间犹豫。

陆沉断后，让其他人依次钻进裂缝。他最后一个进入时，一具血晶骨魔的骨爪已抓到他身后三尺！

“砰！”

陆沉反手一拳轰在裂缝入口上方的崖壁，巨石崩塌，将入口彻底封死。

骨爪被挡在外面，传来疯狂的抓挠声。

裂缝内一片黑暗，只有深处那点微弱的灵光。

众人喘息着，瘫坐在地。这一路奔逃，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陆沉走到裂缝深处，看向那灵光的源头——

那是一盏青铜古灯，灯座已锈迹斑斑，灯油早已干涸。但灯芯处，却还残留着一豆米粒大小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中，隐约可见一枚残缺的符文。

陆沉的心灯，在这一刻，忽然剧烈共鸣起来。